陆野猛地转身，眼底像压着团没烧透的炭：“她受的那些……”
“她现在不也在煮？”老陈指了指窗外，野火学院的学员正搬着新收的陶瓮走过，“炙火盟、寻火计划、教小年轻们颠勺——她煮的，是比你那碗汤更旺的火。”
陆野沉默地转回身。
他盯着汤面倒映的自己，忽然想起重生那晚，苏晚星浑身是血撞开野食大门时，他抱着她坐在冷灶前，她意识模糊中念叨的梦话：“小时候，外婆的汤里有野姜……”
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嘴边又放下。
汤里有野姜的辛香，有陈年骨露的醇厚，却总像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她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野猛地转身，看见苏晚星倚在门框上，轮椅边搁着她常背的帆布包，发梢还沾着学院那边的面粉。
“试了七次？”她指了指灶边排开的七个空碗，“野姜要选滇南雨前的，骨露得用陶瓮发酵三年——这些我都在病中说过？”
陆野喉结动了动：“你当时烧得说胡话。”
“那现在呢？”苏晚星转动轮椅到他身边，舀起一勺汤吹凉，“我清醒着喝。”
汤入口的瞬间，她眼睛亮得像点了盏灯：“对！就是这个味！外婆的汤里还会放——”
“我知道。”陆野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明天就让人去山里采野蜂蜜。”
苏晚星笑着把碗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手背上的旧伤。
那道跟了他十年的疤痕突然发烫，像有热流从心口直冲手腕，他猛地一颤，碗差点脱手。
“怎么了？”苏晚星抓住他的手。
“没事。”陆野反手握紧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疤痕往骨头里钻，“就是……”他低头看她，眼尾发红，“突然信了老陈的话。”
“信什么？”
“信有些火，得两个人一起煮才旺。”
深夜的炙火盟办公室里，小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鼠标滚轮在“白氏食品厂旧址学徒”的档案栏停住。
三个年轻学徒的家族史里，都夹着泛黄的火印拓片——百年前的老灶图案，却在工业化浪潮中断了传承。
她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发梢扫过门上挂的蓝布幡。
苏晚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她推开门时，正看见对方在给陆野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
“晚星姐！”小舟把档案拍在桌上，“这三个学徒的祖辈，都有百年煮汤传承！但他们说老灶早被拆了，火印也——”
“启动‘寻火计划’。”苏晚星放下毛线针，“资助他们返乡，挖老灶、寻火印，把断了的火重新煮起来。”她望着窗外野食方向的灯火，“炙火盟不只护火，还要寻火。”
次日清晨，陆野站在炙火盟的全国汤摊地图前。
玻璃上贴着大大小小红旗，代表需要技术指导的摊点。
他的手指在滇南那片红旗上停了停，又移到川渝交界处——那里有个标记是“百年老灶旧址”。
“要去看看？”苏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野转头，看见她戴着他新熬的汤料包设计的蓝布头巾，手里提着他昨晚新试的汤罐。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肩上，把她身后的地图映得像片火海。
“嗯。”他说，指腹轻轻碰了碰“滇南”那面红旗，“明天就去。”
窗外的风掀起蓝布幡，带进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