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连声逼问,犹如无形的双手,把阿旧推向冰冷的河流,她浑身颤栗,眼里挣扎着痛苦神色。
那烙印在骨子里的身份,她怎么会忘?
可记得越清楚,她就越是痛苦,尤其是与穆泽瑜温存的时候,从一开始被他强迫,到现在的心甘情愿。
夜深人静的时候,负罪感如同幽灵,久久萦绕心间,任她如何,都驱赶不走。
“对不起。”她喃喃说了一声,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阿旧。”苏伏平静下来,顿觉刚才太过激动,轻声唤了她一声,叹息道,“我不会伤害穆泽乾的,只是这段时间救下的鲛奴太多,日后带他们安然出城,还得靠穆泽乾帮忙。”
“你想用他威胁皇族?”阿旧抬起头,眼睛微红,急迫地想要确认答案。
“我别无他法。”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一旁,不去看阿旧。
这时,巷子的转角处伸出几个脑袋,一大三小,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哀求般地看着她。
苏伏微微侧身,扫了那几人一眼,道:“看到了么?他们都是和小苏叶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鲛奴,若是被抓回皇宫,下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阿旧又何尝不知道!
要是被抓回去,死还是痛快的,怕是要受尽酷刑,求死不得。
“我保证不会伤害穆泽乾,待风波过后,他会安然无恙回去。”他再次承诺,目光真挚。
她也是鲛族之人,又岂会忍心看自己同族被残害。她从苏伏眼里看到笃定,终于还是缓缓让开身子。
“我……我会保密、”
这件事早晚会让穆泽瑜知道,但她多瞒一刻,苏伏便少一刻烦恼。
话落,她又担心地看了穆泽乾一眼,转身离开。
上一次,苏伏将她推开,她心里有不甘、有难过,而这一次,是她转身离开,她的内心纠结无比,脑海里,依旧是苏伏质问她的话。
浑浑噩噩回到太子府时,万物生与徐落花已自来熟地混起来,尤其是万物生,勾着白珣的肩膀,一边说笑一边捡着桌上的水果,扔进嘴里,仿佛没有看见白珣黑得跟碳似的脸色。
“我跟你说,我当时真不知道你们国君那么窝囊……哈哈哈……”
徐落花一掌拍呼过去,瞪着眼睛道:“闭嘴!”
“我说笑嘛……”他瞬间蔫了,小声嘟囔一声。
白珣趁机挣脱他,冷着脸看向门口,正好看到阿旧,他脸色才稍微有些好转。
阿旧是知道万物生和白珣之间的恩怨的,若不是还有求于他,白珣怕早就忍不住拔剑相对了。
“殿下还未回来么?”万物生夫妇算是“贵客”,按照礼节,也该是穆泽瑜出面迎接。如今是多事之秋,无奈怠慢了他们。
白珣摇摇头,颇为担忧道:“殿下未回,我完全联系不到罗锋,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放心吧,那些蛊毒在我夫妻面前,就是小菜一碟。”万物生应该事先见过死士的情况,扬扬眉,胸有成竹。
这时,徐落花也道:“中毒者在哪?先让我帮他们解毒。”
阿旧和白珣自然率先想到魏声,不约而同地带着他们,往魏声的房间走去。
几人方才转身,便见青翎站在他们身后,咬着唇,脸色苍白,眼里带着恨意,死死盯着万物生夫妇。
万物生一瞧见她,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徐落花将青翎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然道:“你娘亲离开苗疆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终身不再使用蛊毒,怎么她的女儿也会了我们这种邪术?”
她话里的讽刺意味分明,连白珣听了,都向她投来眼刀,何况是本来就对他们有敌意的青翎呢!
“怎么?学了点皮毛,就像祸害人间啊?”万物生也“妇唱夫随”地怼她。
“是你们逼死我娘亲,还有理了!”
这次,万物生夫妇颇有默契,都翻了翻白眼,懒得搭理她。
“先……先救人吧!”阿旧虽然惊讶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恩怨,可眼下情况紧急,也不是他们清算的时候。
白珣跟他达成共识,对她微微颔首,道:“我带翎儿回去歇息,你带他们去解毒。”
“……好。”自从上次青翎失踪过后,白珣已经很久没对她和颜悦色了,这几日他似乎态度缓和了许多。她没空深究其中的因果,能和平相处挺过这次难关最重要,当下答应下来,带着脸色还不怎么好看的两人,往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