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是曾经救过我的鲛奴。”穆桦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那年皇宫闯进刺客,我被刺中一剑,是她把我藏起来,躲过刺杀。我迷迷糊糊中,看清楚了她的脸,后来翻遍整个皇宫,却没见到她。竟没想到,会……会在猎园里再见。”
“你说……我母后是鲛奴?”穆泽瑜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不可置信地问。
穆桦戏谑一笑,努力抬起眼睛看他,眼里流露出的感情,他看不懂。
“是。”穆桦的声音虽然虚弱,可这一个字,却好似说得铿锵有力,直击穆泽瑜的内心。
这……这怎么可能?他母后虽然逝世多年,但她是什么样子的,他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是鲛奴?何况母后还是外公郝泉的掌上明珠。
“那日,我便将她偷偷从猎园里救出来,在民间找了一种奇药,抹去她额头的朱砂,给她造了一个身份,让郝江军收她为女,将她带在身边。”
穆泽瑜的手越握越紧,指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的母后是鲛人的话,那他算什么?半人半鲛?
“呵,后来啊……咳……两人互生情愫,我便不管不顾,娶了她,立她为妃。”穆桦又轻笑了几声,“那时,恰逢大皇子去世不久,前皇后思虑过重,殁了。我便顺理成章地扶持她上位,她倒也争气,第二年就生下你。”
这些事,他从来不知道,即便后来查到他母后的死有些异常,可能是严秋瑶动了手脚,却完全查不到更多的往事。
“你三岁那年,我正式立你为太子,也是那一年,琰儿出生。”他叹了一口气,又道,“严秋瑶不知从哪儿查到你母后的真实身份,拿来威胁我们。为了护住她,你母后只能答应将后宫权利交给严秋瑶,我也不能对你们母子恩宠过重,否则只会惹来更多目光。”
“可你还是兜不住了?”穆泽瑜隐隐猜到什么,手微微地颤抖着。
“是。柳策之一挂算出你母妃的身世,逼迫我赐死她,否则他将要把此事昭告天下。”穆桦的眸光又暗了几分,这次穆泽瑜清楚地看到里面涌动的痛苦,“我自然不允,可你母妃怕连累你我父子,抢先一步,服毒身亡。”
穆桦吃力地将这段往事完整地讲了出来,突然觉得一直压抑心中的大石被人搬走了,心瞬间轻松许多。
“我怕你在宫里无人护着,会遭到毒害,便将你遣了出去,跟随在你外公身边,也能为你在军中攒下威望。”
穆泽瑜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像是遭受了多大的打击,浑身乏力,脚下一软,差一些就站不住。
“你母后虽是后来才认郝泉为父,但是他膝下无儿无女,对你母后是真的好,自然也护着你,我自是放心将你交给他。”穆桦说到这儿,强撑出来的笑容,只剩下苍白,“这下你明白,我为何要你毁了捕鲛军吧?”
穆泽瑜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颤抖着声音:“父君……”
“人和鲛怎么就不能相爱了呢?只是爱了,会很痛苦。”穆桦此刻,已没有了过往刻意展示出来的凌厉,只是一个老父亲,担心自己的儿子,“我真没想到,你会看上阿旧那个丫头。”
穆泽瑜红着眼眶,坚定地说:“我既然看上她,就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我当时救下刚出生的阿旧,也不知是喜是悲啊!”
“救了她?”穆泽瑜疑惑地皱起眉头,心中却也有了猜测,只是不敢肯定。
“你以为谁能随随便便改了一个鲛奴的生辰?还不是她母亲抱着她想要逃跑,碰上孤,被孤给救了下来。”说到这个,穆桦终于恢复以往帝王的神采,只是病弱的样子,实在让人唏嘘,“孤让人随便找了一具婴儿尸体交给祭司殿,藏了她们母女一个月,才亲自到祭司殿帮阿旧补交记录,瞒天过海。”
听到这些,穆泽瑜顿时无语。这么说来,他与阿旧的这段姻缘,还是穆桦成就的!
“难怪……”
“咳……难怪你查不出来,是吧?”他轻笑一声,眉眼都染上喜色,“这姑娘也是个聪明人,有她帮你,大赦鲛族这个愿望,定能实现。”
“你为何不早说?”穆泽瑜看着他现在这幅模样,心中后悔,却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如果……如果他早点把真相说出来,他们父子的关系,也不至于僵成现在这幅模样。
“你母后临终前嘱咐我,不能让你知道她的身份。”穆桦苦涩一笑,“她怕你恨她,我应了下来,自然不会多说。”
穆泽瑜设想过千万种可能,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模样。
“你中毒了?”穆泽瑜那天蛰伏在屋顶上,可是亲眼看着严秋瑶给他灌下药那日听着他们的争吵,歧义太大,他只确定了自己的母后死于非命,却不知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