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医大着胆子说,“可否先让一让?”
闻言,穆泽瑜尴尬地摸摸鼻子,拿开阿旧的手,给太医让出地方。
太医上前看了看,依旧还是蛊虫的问题,可是上次他明明就不让自己干涉蛊虫的事。
“如何?”
见太医沉思不语,阿旧又还是颤抖着身子,穆泽瑜急着开口催促。
太医琢磨着穆泽瑜的态度,终于还是说:“还是蛊虫作乱。清欢蛊每次发作都比前一次要痛得多,臣早年间在民间游历,见过抵受不了清欢蛊折磨而自我了结的人,若陛下想要救治这位姑娘,取出蛊虫是为上策。”
穆泽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的人,回头问太医:“可有办法先缓缓她的痛苦?”
太医摇头:“只能熬过去。”
“下去吧。”他挥挥手,在太医再次劝他取出蛊虫之前,把人赶出去。
阿旧觉得眼前晕晕乎乎的,刀割般的痛刺入骨髓,她很想彻底晕过去,可是一看到穆泽瑜站立不安地待在旁边,她就舍不得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她抓着他的衣角,明晃晃的颜色提醒她两人的身份之别,但在极度痛苦之中,她选择将不好的遗忘,靠着他们以前的浓情蜜意,才勉强撑着。
穆泽瑜坐在床前,看着她努力睁开眼睛的样子,心头一软,刚想将她拥入怀中,便从心口处传来一阵绞痛。
待这阵痛意过去,他刚才突来的一丝怜惜已荡然无存,眼神冷冰冰地看着阿旧,用力甩开她的手。
“熬过去,没有孤的命令,你不准死!”
阿旧只见带着重影的男子薄唇轻启,似乎在说些什么,虽然听不清,但见他冷峻的神色,她也猜到定不是什么好话,而手上抓空,更是将她最后仅存的神智抽走。
她彻底晕了过去……
而此时,远在郁水旁的小渔村里,苏伏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忽视欲言又止的凝儿,直接走了出去。
“你又要丢下我么?”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他红着眼睛,抬头与苏伏对视。
苏伏叹了一声,想抱他回屋,却被他拍开了。
“我问你,是不是又要丢了我!”小苏叶拄着拐杖,一只裤脚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晃动起来。
“只有拿回我们的鲛珠,才能回到海底。”苏伏耐着性子俯着腰,拭去小苏叶的泪水,“哥哥不想再看着我们的族人,受到更多的伤害。”
“我这个样子,还能回到海底么?”他泪眼朦胧,不情不愿扫开苏伏的手。
苏伏被他一问,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都是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人族的奴役下,大海虽然是他们的故乡,却仿佛一个神话,他们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
若是拿回鲛珠,双腿将化成鱼尾,那么……那么小苏叶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不起。”苏伏低着头,眼角泪光闪烁,“无论将来如何,哥哥都会护着你。”
“哼!”小苏叶向来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但是经过这次磨难,苏伏也发现他明显变了,有时候看起来还是那般乖巧,有时候又有些阴郁。
苏伏曾试过与他谈心,试图打开他的心扉,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小苏叶交给你了。”他直起身子,回头对同样泛着泪光的凝儿说道。
“放心吧。”她虽然也舍不得苏伏离开,可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再多言,走到小苏叶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哄道,“乖。”
“阿旧姐姐呢?你说过会把她带回来的。”小苏叶吸吸鼻子,嘟哝一声。
“这次保证带回来。”苏伏也揉揉他的头发,“陪着凝儿姐姐在这儿住着,等着阿旧与你们团圆,可好?”
“……嗯。”小苏叶终于从鼻孔里哼出一个字,别过头。
两人都当他是在甩小孩子脾气,忽略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
苏伏松了一口气,又嘱咐了凝儿几句,才动身离开了小渔村。
“你今天想吃什么,姐姐煮给你吃。”凝儿擦干净泪水,努力拉出一个笑容问小苏叶。
“你不跟过去么?”小苏叶眨眨大眼睛,看起来天真无辜,可嘴角的笑容却让凝儿觉得陌生,阴恻恻的语气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怎么了?”
小苏叶耸耸肩,笑眯眯说:“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哥哥很好,他也需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妻子,你不跟他走,小心他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这句话带着玩笑,语气很轻松,倒让凝儿怀疑刚才是她自己的幻觉。
待疑惑一散,想到这句话的内容,她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小孩子,莫要胡乱说,叫人听了去不好。”
“哪里不好了,我就希望你成为我嫂子。”他没有拄着拐杖的手挽过凝儿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
“阿旧……阿旧才是你哥哥的意中人。”虽然这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实,但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很难受。
小苏叶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她暗自垂伤的样子,嘴角噙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