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时间到了呢。不赶紧出去的就麻烦了。”
“嗯。”
阿七匆匆地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收拾好，然后起身推开那一直都没有锁过的铁栅栏门。
“那么，苍姬大人，我告辞了。”
“回去小心点啊。”
“嗯，谢谢关心。”
虽然我很清楚是非曲直厅这里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我还是如此关心地说了一句，对于我来说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想要关心那么简单，更多的是因为我想和裨田说更多的话罢了。
等我听到了熟悉的“吱砰！”发出，我就知道裨田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我用着自己的指甲在墙上轻轻地划下新的划痕，我轻轻地抬头一看，墙上都是满满的划痕……这里有着上千的划痕，它们的存在让我明白到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了百年的时间了。
我呆上百年的时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阿七却不同，他如果要再次转世到裨田家，就必须要在四季映姬的手下工作一百多年时间，现在契约里面工作的时限也差不多到头了吧。
当然他一旦转世，也只有三十年左右的阳寿。但是转世之后的人将会发生极大的改变，也就是说……阿七不再是阿七，或许是阿八，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的，但是都不可能会是我所熟悉的阿七。
转世便是离别。
残酷且正确的结论。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
“我真的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我会怎么办呢？”
我深深地沉吟着。
其实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宁愿用自己的能力来换取和阿七永远在一起的时间。
不过……这只是遥不可及的妄想罢了。
……
“吱砰！”
我睁开了眼睛，有什么人来了。
我抓着头坐了起来，然后……在牢房的门口那里站着我许久没见过的人。
“苍姬姐姐，我来了。”
“哟，前辈，我也来看你了。”
真是少见的组合呢，虽然这一百年来映姬和小町也有断断续续地来看望我，但是一起来还是第一次。
“嗯，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映姬露出苦笑。
“因为很忙啊。”
“外界发生什么大事情了吗？”
“有外来的人类来到了日本。他们要求日本开国。”
我轻蔑地一笑。
“那不就和把兰学传过来的红毛鬼差不多吗？没什么大不了。”
“不……之后又发生倒幕运动什么的，现在的日本很乱。”
映姬叹了一口气，我可以很明显地在她那稚嫩的脸上看到疲倦的神色。
“啊……我的工作量也大了一点呢，虽然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是已经受到了那边动乱的影响，就连在三途河附近的游灵也不安了起来。”
“……”
听到他们一说，我才使用自己的能力去了解最近的历史，那是十分沉重血腥动荡的历史，这让我这种见惯悲剧的人都为止触动的历史。
“唔呜呜……！”
各种各样复杂痛苦的情感交错，蕴涵在人们心目中的各种各样的未知情感爆发，就算是我的阎魔之躯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苍姬姐姐最近一直都没有关注这个世间吗？”
映姬皱着眉头，她很疑惑，看来作为姐姐的我又带了个坏头呢。
“看表情就知道是刚才才知道的吧。”
“……哈，哈哈……大概吧。”
我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
“阎魔的话还是要多点关注人间疾苦比较好。”
“对不起……”
“算了，不说这些了。”
我还以为映姬准备长篇大论地说个没完，结果她很少有的主动转了个话题。
“苍姬姐姐，你不久就会刑满释放，在这之前请……无论如何你都要忍住自己冲动。”
“……”
难道我真的是难么不稳定的要素吗？不……
“映姬，你看了我的过去了吧？”
“……对不起。”
原来如此，她们今天过来其实就是确定我情况，同时也算是给我做个“忠告”之类的东西。
“用那个镜子看到的东西自然就是既定的过去，没错，就和你想的那样，我确实是那样子了，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映姬，作为旁人的你……你会怎么想？”
“我认为这是不可取的，就连发生这种想法都是不可取的，地位相差如此遥远的人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贵为阎魔的姐姐大人。”
“慢着！映姬大人，苍姬大人！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看来只有小町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阎魔之间的谈话罢了，我们没事的。”
听到映姬的说法，我不由地冷笑了一下。
“映姬，对不起呢，我现在可不是阎魔啊。”
“拥有着阎魔身体的你怎么可能不是阎魔？自从你在佛祖那里得到了宝贵的身体开始，阎魔的命运就确定了才对。”
命运？
真是一个烦人的词语。尤其是想到了阿七那所谓的御阿礼之子的命运我不由地感觉到恼火。我确定反驳一下映姬。
“映姬，你玩过围棋吗？”
“……阎魔不爱这种消遣之物。”
“我以前也是从没有玩过，也认为这些游戏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因为这是人类发明的游戏，他们能够产生的各种可能性其实在漫长的时间里演算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有一个人类面对这我们，那么他的结果必然是必败无疑，我们只需要演算着前人的下法，最后一定能够把那个人类打败，因为之后那个人下的所有棋子都是前人所下过的，我们把他引诱到历史上出现过的既定失败里就好了。”
映姬点点头，果然她和我都是相同的想法，
“但是这种想法并不会给你带来百分之百的胜利。”
“……我觉得那不可能。”
“不，事实就是如此。因为我们每一个存在不仅仅把身影留在历史里，我们也把手伸向了未来。或许历史会重复，但是也有人会创造出新的历史，未来……是不确定的。”
“……”
“我们看不到未来，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那个人创造了新的历史，把历史从重复之中改写……如果做到这一点那么我们就会被打败。”
“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在七十年前曾经和阿七对局过，在我就要取得胜利之际，他用自损棋子的做法给自己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我无法在历史的任何一个棋局之中获得与眼前棋局相近的，毫无对策的我结果就被打败。”
映姬瞪着眼睛，她十分震惊。
“我们眼中的历史是既定的，这是无法改变的发生过的事实，而未来是不确定的，只要有人改变的话，那么所谓的命运就会和我们所想的有所出入，虽然我们贵为阎魔，但是我们其实没有特别高贵的，我们也没有聪明到能够通晓未来，未来是我们无所估量的东西，或许过去已经发生的，我们还可以用命运来说些什么，但是……对于未知的未来而言，我们不能说什么命运。”
映姬缄默不语，她似乎想要反驳我，但是又说不出什么。
“或许姐姐你是对的，不过我不认为因此你要去做一些什么去改变未来。我很害怕……”
映姬紧紧抿着嘴唇，不安在脸上暴露无遗。
“我很害怕我会再次失去姐姐……”
说到最后居然带着微微的哭腔，因为小町在，她最后忍住了泪意。其实我很想做出“不会做什么”的承诺来安慰映姬，但是我……现在的我不敢做出这样的承诺，因为我现在都不知道阿七真的要离去的那一天，我会有怎么样的想法，和以前的我不一样，自从我失去辨别黑白的能力，我便变成这等优柔寡断的存在。
“小町。”
“嗯？”
“带映姬出去吧，我们……彼此都需要静一静。”
小町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太明白我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就是论气氛而言她已经了然让我和映姬继续呆在一起彼此之间只会越来越难受。
“走吧，映姬大人。”
“……嗯，”
映姬好像小孩子一样被小町半强迫似地拉了出去，她到离开这个牢房的时候还是用着依依不舍的眼光看着我。
对不起呢……
都怪我实在太没用了。
对不起……
我最爱的妹妹。
……
…
……
“苍姬大人。阿七我来了。”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然后坐起来，转过身便见到了阿七。
“这次双手空空呢。”
阿七傻笑着，他没有好像往常那样推开没有锁的栅栏门进来。
“最近比较忙。就算来看苍姬大人也不会逗留太长时间。”
“是么，我还想和你在最后好好地谈天说地呢。”
阿七听到我的说话，傻笑一下子就僵了下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苍姬大人。”
“在我面前，一切隐瞒都没有意义。”
我有点无力地说道，最后自己认为是决胜的台词居然是我说过的最苍白的语言。
“我……要回到阳间了……我……以后……”
阿七说得支支吾吾的，但是我明白他想说些什么，一旦转世，就相当于……诀别。
就算再次遇到他也好，那也是另外一个人了。
“你知道你转生之后会变成什么人吗？”
我也不想在最后也要弄得那么悲伤，我马上换了个话题。
“……难道我能知道我转生后的模样吗？”
“你会变成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哦。”
“……那真是为难了呢。至少作为男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阿七苦笑道。
“突然被告知要被变成女孩子什么……虽然也清楚自己的前世也曾经是女性，但是现在被告知下一辈子也是女性……真的感觉一时间很难接受啊，明明一直都是男孩子就好了呢，从阿一那个时候开始。”
“因为曾经转世成为过女孩子，所以阿七你才会那么可爱吧。”
“明明作为男人的自己想更帅气一点的。”
“可爱很好啊，我也考虑考虑怎么把自己变得可爱起来。”
“不，苍姬大人本身就帅气了，特意去装可爱反而很恐怖呢。”
“哈……？阎魔恐怖很正常不是么？”
我们相视一笑，但是气氛依旧僵硬尴尬。
“哈哈哈……”
“哈哈……”
干笑了两声之后彼此沉默了。
“苍姬大人。”
一段时间后，是阿七打破了沉默。
“就算我变成怎么样的人……我觉得我都不会完全遗忘你。”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而言……是个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