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飞了多远,覆盖在小时身上的法术才一一脱下,小时的样貌也重新显现。
小时没有说话,他就直勾勾地看着我。
就好像……我干了什么辜负了他的事情那样,眼神里面带着一种不可抑止的愤怒。
“射命丸大人。”
我点了点头。
“你……欺骗我了吧。”
“我骗你什么了?”
“射命丸大人你说过我能做天狗的吧。”
我摇摇头,然后拿出腰间挂着的天狗假面。
“天狗只是象征,只要有这样的心,戴上天狗面具……”
话语还没有说完,如同怒拳般的空气炮直接击碎了我拿着的天狗面具。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举起手就能轻易召唤出击碎天狗面具的小时,我感觉到内心好像有某个地方也如同手中的天狗面具那样,一同被击碎了。
天狗面具本来就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击碎的东西,起码那绝对不是人类之躯能够击碎的玩意同样地,我对小时的期待……本认为应该不会破碎的期待,也一同破碎了。
小时他……结果来说,也不是我所期待那样的坚强,他不过都只是一个软弱的人类,一个会迷失的人类。
“我追踪着你的行踪去到那座大山那里,被那些天狗拦住了。”
“……”
“那些长着耳朵和狼尾巴的天狗和我说,不是天狗的话就不能随意飞过九天瀑布,我就说我以后就是天狗之后,他们嘲笑我了。”
小时眼中泛着泪光:
“他们说,我永远都不可能是天狗,天狗也不会接受像我这样的丑八怪。”
“……”
虽然我想说对不起,但是我开不出口。
“其实,我是做不了天狗的,不是吗?”
我无法回答。
“什么天狗只是象征……你只是骗我玩的对吧?!”
……
“你这只骗子!!!”
小时再次抬起手,在他鹰爪一般的手中爆出了强烈的气旋,那是如同刚才那样强烈的如同怒拳的风炮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朝我的脑袋上射出,虽然是极短的距离,但是以我的反应能力避开是完全没有问题,不如说我也没有刻意地避开,就是习惯性地躲闪开了小时出其不意的攻击。
“我现在……我现在是人类也做不成,妖怪也做不成了!都怪你!!!”
小时一边怒吼着,一边向我射来更多的空气炮,这些空气炮速度极快,而且杀伤力巨大,我靠着自己的反应躲避着小时的空气炮的同时,我身后的树林也同时被破坏殆尽,强烈的空气炮打到树干上是直接击碎树干的,虽然我身体比起这些树干要硬朗得多,但是一旦被击中的话绝对不好受。
我其实不能太理解小时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迷失自我的人类本身就是不可理喻的存在,而且我本身也不是说特别了解小时,我和他不过相识也只有一个多月不过很可笑的是,我居然把那种期待扔到小时的身上……
不,一切都奇怪了起来,一切都不可理喻了起来,不管是我还是小时,一切都是不可理喻的。
不……我不能这样想!
我……
我的内心在流血。
我的内心在告诉自己一个真相:
我,不想和小时就这么反目成仇!我……
我……
……
“在你无法判断该怎么做的时候,就按着自己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去做吧。”
……
…
脑海中再次响起四季苍姬的话,对,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可能就此退缩,虽然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很怕我任何的一句话都会毁掉这个可怜的,本来应该值得尊敬的少年。
但是害怕不等同于放弃!
“人类也好,天狗也罢!你做回自己不就好了吗?!小时!!!”
我咬着牙,一边躲避这小时的攻击一边喊出了自己最为直接的想法,
“你认为自己是天狗的话!你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天狗?!”
猛烈的空气炮再次向我身边呼啸而过,小时对我的话不为所动。
“都没有人认同我是天狗,只有自己认同有什么意义?!!!”
随着小时强烈的质问,更为猛烈的空气炮向我袭来。
我也确实有点招架不住了,身体本能地往上空爬升,小时就如同可怕的毒蛇一样,狠狠地追着我。
“小时!!!如果连你自己都不认同自己了,怎么可能让别人认同你?!”
“来自可怜的认同感我不需要!!!!”
随着一声撕裂一般的怪叫,一道巨大的旋风从他口中迸出,我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是我却来不及闪避,旋风刮出比刀锋还要锋利的气流,虽然我免于被旋风卷入却被气流刮中,身上的衣服一瞬间就破破烂烂。
“……”
不,不仅仅是衣服,我感觉到背后的翅膀传来了剧痛,我的翅膀也被波及到了,如果我的翅膀受伤的话,我自己控制风的能力也会受到牵扯,我很不容易才稳住自己在空中的身势,然后一道空气炮再次往我脸上击来,我措手不及地抬起天狗团扇防御,然而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我手中的天狗团扇就被空气炮所被击飞,而本来抓住天狗团扇的手却在瑟瑟发抖。
现在的我可没有刚才那么敏捷了,大概想要再次躲开那些空气炮已经是不可能了。
“咚!”
感觉胸部被什么狠狠击中那样,我双眼一黑,然后无法呼吸。
我清楚,自己已经被小时的空气炮击中。
充满愤怒的空气炮虽然无法撕裂我的身体,但是却带走了我的意识。
眼前一黑,我的意识就这么简单中断了。
就如同胶卷断片一样中断了。
天狗永远没有人类那么脆弱,我从一堆树枝上醒来,然后硬撑起自己的身子,周边都是树荫,唯独我身边笼罩着阳光。
我带着感谢的心情摸了摸在我身边的树干。
看来我跌下来的时候刚好砸在这些孩子的枝干上呢,大概很疼吧。
我身体也发出很不好的声音,毕竟吃了一口这么猛烈的空气炮然后又从这么高的地方跌到这里来,就算是天狗也不得不身负重伤吧。
真不好看啊……脚都不太利索了,这一次真是有够受的,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我总以为自己的意志力十分坚强,但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就算受了很严重的伤都会不为所动,实际上……我其实也会打退堂鼓的,现在的我很想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傻傻地待下去。
但是……我不能这样子停留下去。
我还有要做的事情,一这么想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好像受到什么神秘力量的眷顾一样变得开始有力了起来。
不……这并不是什么力量眷顾吧,只是在有一心想要做的事情的时候就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动起来。
就算勉强也好……
自己的身后的黑羽翅膀就这么很简单地张开了,从林间吹来的风是多么地清爽,我不自觉地露出微笑,轻柔地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从葱郁的森林变成了蔚蓝的天空。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上那耀眼的太阳,我约莫自己也就只是昏过去不过半个时辰。
这边早就看不到小时的身影了,以他的速度,十分钟大概已经能飞遍半个幻想乡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裙子的口袋,因为我之前把犬走椛给我的狼哨放在里裙子的口袋里,然而……我发现我的口袋没有了,不如说整条短裙都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现在就是一块破布挂在腰间,自己的内裤也是几乎没有遮掩地在破布的间隙里显露着。
我摸了摸另外的口袋以及衬衫上的口袋,我发现最为重要的照相机和文花贴都不见了……
我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就算我想报道也没有办法了没有相机和文花贴的我,就不是什么记者,只是单纯的一个单纯的鸦天狗。
我是作为记者而去靠近小时的,那么现在的我……还有必要去接近小时吗?
不……是不需要的,作为记者的我是不需要去接近小时了,这么麻烦,又对我这么憎恨。接近他不如说是自寻死路吧。
但是……作为我本人而言……我……
我要去找小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理由,但是……
但是……!
没有理由的我没有停滞一秒钟,虽然因为羽翼受损无法做到高速飞行,但是我都没有放弃寻找小时,我用着自己的肉眼一边飞一边搜寻着一切。
迷途竹林的边界处,看到了大量竹子被扯倒,我想也没想就知道是小时所为。
我顺着被扯倒的竹子朝向的方向飞去,一路上发现更多被扯倒的树木以及竹子。我明白小时此时应该处于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之中,要不然很难想像像他那样的单纯内敛的少年会胡乱地倾泻自己的力量。
最后我终于目视到小时,他在魔法之森的上空,一眼看下去还以为他在发呆,实际上我飞近了之后才发现其实他在喘气,大概他这么一路撒野下来也感觉到累了吧。
“小时!”
随着我的呼唤,小时猛地转过头来。
“射命丸大人?!”
小时不知道看了我之后就就好像逃走一般往西北方向飞走。他的行为确实很费解,但是现在他如此混乱,大概谁也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吧,所以我也不去揣摩他的心思,就这么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追上去。
他没有展开法术保护自己,所以他飞行的速度很慢,甚至连我现在这种半残的速度都能轻易追上。
但是我没有马上追上他,我很害怕又刺激到他什么而导致失态更加糟糕。
我就这么慢慢地飞在他身后,期间小时数次喊出“不要管我!”那样的话,然而我依旧在后面跟着他,而且……他飞行的轨道很奇怪,他好像变得衰弱起来,并且越飞越低。
看来他也是累了。
与此同时,我们脚下的景色从森林变作了平原,而又很快……
“……!”、
我见到前方出现了大片的铃兰,小时也正向着铃兰的草原飞去,而且他渐渐就变作超低空飞行。
在铃兰的草原那里超低空飞行的话……不好!
在幻想乡的铃兰可是有毒的!如果单单一棵的话其实关系不大,但是!如果大量铃兰绽放的话,那浓烈的香气将会变成可怕毒物!
“小时!”
我着急了起来,然后加速飞到小时身边,小时脸上虽然被毁容,但是我都可以看到他脸上以及肉瘤上都泛起红,他转过头来又再次喊了一句:“走开!”然后朝我胡乱射出一发空气炮,然而就算我完全没有躲避的情况下也没有打到我。
“小时……”
我尽量不要打扰到小时那样地靠近他,即使我心中充满烦躁,但是我还是保持镇静地靠近。
小时好像喘不过气那样落在了铃兰草原上,他就那样坐在地面上,用着一只鹰爪撑着自己,而另一个鹰爪则高高抬起就好像表示警告那样对着我,好像在说“你如果靠近我就用弹幕射死你!”那样。
我显得不慌不忙地同样降落到铃兰草原上,强烈的铃兰芳香冲入我的鼻腔,只是短短这么几秒钟,我就感觉到头有点发昏。
“小时,我射命丸文是不会害你的,我可以和你发誓,无论别人怎么对你也好,我也”
只是说到一半,小时的空气炮就打到了我的腹部,如同铁锤一样的威力,比起第一次尝到的那个发空气炮而言,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或许是因为小时他也十分累了,已经无法发射出好像刚才那样的空气炮。
如果是平时的我,吃到这样威力的攻击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但是此时此刻的我状态其实也是很糟糕,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然后强烈的睡意拥上但是我没有昏过去,我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然后不可思议地重新站起,
“我,射命丸文,声誉不好!”
如同自白一般,我喊了出来,现在只有喊着才能让我自己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让自己的意识不要沉下去。
“是个恶心的记者,大家都不喜欢我,然而这又怎么样了!”
“我依旧还是天狗不是么!”
我一步又一步地向着小时走去,用着天狗们都很不屑的移动方式向小时靠近。
一发空气炮再次打在了我的身体上,然而就算连我都无法想像的是,我居然没有倒下去,只是感觉被什么推了一下那样,其余什么事情都没有,也没有痛感。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天狗就是一个象征!”
“不会被轻易地打败,不会轻易地放弃!自由的存在,对!只要做到这一点,我就会认为小时你也是天狗!一个了不起的天狗!一个了不起的新闻工作者!”
就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样,大概就连我都变得奇怪了。
“不、不要靠、靠近我!!!”
接连几下空气炮再次袭来,这次我直接被推飞了,不过依旧没有昏过去,我直接重新爬了起来,我感觉到一只脚已经麻痹掉了,不灵活,但是我没有介意,我就好像衣衫褴褛的残废乞丐那样拖着不灵活的脚向着小时靠近。
“就算不能飞也好,就连走路都如此吃力都好,到此时此刻,我……我的尊严都让我不会倒下,我是天狗,一个值得自己骄傲的天狗!天狗就是如此才对的!”
呼吸都开始困难了,但是我还是喊了出来,用着自己肺部最后能挤出的空气喊出来:
“小时!我!就是这样的天狗!!!!”
小时他唯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泛红的脸流着油腻的汗水,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就好像哮喘发作那样吸不了空气。
“小时?!”
小时突然的异状确实吓到我了,我连忙加快了脚步,然而我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并不是很好,胡乱加快脚步的结果就是叉错脚然后重重地跌了个跤,但是这又不算什么,我含着一口泥爬了起来,然后再次站起。
然后拖着蹒跚的脚步来到了小时面前,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缓缓跪下。
小时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脸色开始变青,似乎铃兰的毒性开始发作了,在幻想乡里面的铃兰能让人类血液流动变慢最后使人心力衰竭而死,而脸部发青就是心力衰竭的表现。
我如同抱起公主那样抱起小时,而此时的小时也不再抵抗,任由我就这么抱起他。
“铃兰的香味会毒死你的,有什么先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再说吧。”
小时点点头之后就闭上了眼睛,他好像昏了过去。
而我则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走在这铃兰草原里。
我想飞,然而我的翅膀却无法张开,我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好像被麻痹了那样,痛觉什么的都不存在了。而且四周围的景色不知道为何开始变得扭曲,虽然头脑昏昏的,但是我依旧没有昏倒,用着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力量,支撑着自己。
既然无法飞行,就只有通过走路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是……我在走吗?
为什么没有走路的知觉?还是说我的触觉已经消失了?
天空开始变黑了,眼前出现了点点的火花。我闭上眼睛,只是凭借着感觉在移动。
我……
我……
绝对不能和小时死在这种地方。
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了,就冲这一点我都不可能放弃了。
事情不能功亏一篑不是么?
……
…
“射命丸小姐!”
“快来啊,他们在这里!”
“把担架拿来!!!”
……
…
好乱啊,什么回事?阿勒?我听不到东西了。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