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亚伽特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现在可是不同了,或许是千惠子,或许是柴太郎,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有过的念想,但是无论如何都好,亚伽特都明白自己已经发生了一些不得不承认的变化。
“别把自己变得卑微。有些东西一旦丢掉就很难再次拾起,覆水难收啊小姑娘。”
“所以你还是离开这里吧,在一切变得无法收拾之前。”
“对你来说,也是有好处吧,而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这样子不好吗?”
少女低下头,她怯怯地把衣服穿好,安静得好像一个哑巴。
看着少女穿好衣服,亚伽特扶着少女站起来。
“能走吗?”少女点点头,然后亚伽特就把少女送出玄关。
少女对着自己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亚伽特看着少女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回忆。
“或许当年有人对我这么说的话,我也不会变得这么讨人厌呢……”
“嗯?”
“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我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罢了。”
在门关的少女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懂的样子。亚伽特看着这个少女,越发想起以前的东西,最后终于忍不住,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那个……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不过你都最好坚强地面对,然后活下去,或许……或许总有一天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少女眼中含着眼泪,亚伽特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感动,不过他并不希望出现第二个自己。
“保重。”
“呜嗯……!”
少女小跑了出去,亚伽特看着那个背影,不禁地感觉到一种怀念。
“真不像你呢,亚伽特。”
千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亚伽特的身后,她依靠着门壁,吐出烟气。
“一直都在吗?”
“嗯,在清洁房间,你突然就和那个女孩说起这么严肃的话题,都没有法子出现了。”
千惠子扯掉头上的白巾,烟尘散落到烟之中,弄得不知道那里是烟气,哪里是烟尘。
“那真的是对不起呢。”
“你真的是亚伽特吗?真想不到你这种只关注自己的家伙会关心起别人来呢。”
“我没有关心任何人啊,而且说了那么多,结果为的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听到亚伽特这么一说,千惠子就皱起了眉头,她不解地问:
“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什么?”
“……”
亚伽特放下怀中的柴太郎,然后坐在了石阶上,
“很像啊,那个女孩。”
“像什么?”
“像我。”
亚伽特踢开浅浅的雪膜,拿起一颗小石子。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千惠子愣了一下,这个房东到现在都不知道亚伽特的名字,她只是知道这个男人叫做亚伽特,是人间之力臭名昭著的无耻之徒。
柴太郎似乎觉察到亚伽特的悲痛,向着亚伽特低鸣着好像可怜亚伽特那样,给他低鸣着。
“谢谢你,柴太郎,我看也就只有你和千惠子才关心我了。”
柴太郎伸出舌头舔舐着亚伽特,这么的举动抚慰了亚伽特慌凉的内心。亚伽特得到了鼓励之后,他用着石子在显得发黑的地面上写上了两个汉字:
“矢人”
“矢人,石田矢人。”
亚伽特无意之间露出了笑脸,那是虚幻的微笑,千惠子走到亚伽特的身边,然后坐了下来,把自己的烟杆递给了亚伽特。
“原来你的名字本来是汉字啊,我还以为只有纯平假名呢。”
名字里面带着汉字是一种很很正常的情况,不过在幻想乡并不是这样,曾经的人间之里,一般只有男孩子才拥有着汉字的名字,而女孩子的名字或者说奴仆的名字里大多都是用着平片假名。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地位和性别的歧视,用着非汉字的名字,就是一种卑微的象徵,而亚伽特平时则是无耻之徒的感觉,千惠子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的名字则是平假名。
“很早以前我抛弃了自己的名字了。”亚伽特惨然一笑。
“我不值得为自己的名字而骄傲,也不配有值得骄傲的名字,我是卑微之人,我是无耻之人,所以我早就就不是矢人,而是亚伽特。”
接过千惠子的烟杆,然后直接就塞到自己的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口,然后直接就叹出长长的咽气。
“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名字呢?”
“……”
亚伽特面色变得有点而凝重。
“或许你难以接受。”
“说。”
“那年我和那个女孩一样,都是十六岁。”
“单纯得一塌糊涂呢,不过……”
“……之后我受不住母亲的诱惑,和母亲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而且还被迫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千惠子有点儿后悔问亚伽特这些问题了。
“最后被人发现,母亲上吊自杀,而我流落到森林那里差不多两年左右。”
亚伽特在“矢人”的旁边写上“”
“我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放弃了一切值得骄傲的事情,把自己当做了卑微之人,这么一想,我就能接受和母亲的事情,接着就用这个名字,这个卑微的名字回归了人间之里,在什么人都不认识我的情况下成为了靠做那种事情吃饭的无耻之徒。”
亚伽特丢掉石子。
“我就是一个卑微之人,反正就和路边的烂泥差不多,烂泥是不需要被在意的,烂泥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甚至烂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对自己有着意义,只能做着烂泥才能做的事情,麻醉着自己,接受着烂泥的命运。”
“……”
千惠子拍了拍亚伽特的脑袋,然后好像亲家的大姐那样抱着他的肩膀。
“亚伽特,不对,应该是矢人。”
“你……不是说了吗,你受够了那些恶毒的目光,实际上,你也并不想变成那个卑微的人吧,你内心那份尊严一直都是还在的吧?那么做回有尊严的人不好吗?”
“不知道……反正就算做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千惠子猛地敲了一下亚伽特的脑袋。
“有意义和没意义那种东西,纠结那么多干嘛?”
“老娘我可是死过丈夫的,”千惠子托着下巴,好像回忆起什么甘甜的回忆一般。
“我家的男人可厉害了,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肩负,什么事情说一不二,那种果断守信的性格非常值得信任,大家都说我嫁了一个好男人呢,不过……再好的男人结果还是死了,虽然给我留下了这个房子和一些田产不至于会让我生活太困苦,不过……”
“我太依赖他了,太爱他了,失去了他,我的内心似乎被什么挖掉一块那样,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已经无法让我开心或者悲伤。”
千惠子双手叠了起来,她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街道。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可谓是真正的做一切都没有意义。”
“为什么会感觉一切都无意义呢?那是因为自己真的一无所有,所以才显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千惠子转过头,碎碎的发梢滑落到脸庞边。
“他不在了,所以一切都开始变得毫无意义。”
千惠子指了指自己的心房。
“只要心里有着什么人,自然而然地有意义起来。”
千惠子看向亚伽特的面孔,她饶有趣味地瞧着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亚伽特,他口中叼着的烟杆显得很无谓。
千惠子冷不防地拿掉下了叼在亚伽特嘴上的烟杆。放在自己的口里,她并不介意亚伽特的口水沫。
“早就看出来了哦,你这个人就是破罐子摔破那种类型的,而且还把自己封锁起来,你内心在想什么,都不愿意让别人去看见,也不想去过多地涉足他人的思想。”
“你会改变的,有了柴太郎和我在你身边,对于你来说有意义的事情就会慢慢多起来。”
“一开始我只是有这样一种想法,但是……慢慢地我就坚信了起来。”
千惠子往天空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体消散在蔚蓝浄洁的空中。她看着消散的烟雾带着微笑却又带着些许恍惚地说:
“你已经在改变了。”
亚伽特沉默了一会,他看着不知道何时开始蜷缩在脚下睡着的柴太郎,顿时感觉到五味杂陈。
“或许千惠子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也不能认同呢。”
亚伽特顿了顿,他轻轻抚摸着柴太郎的脑袋,有点儿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我想过很多东西,我甚至很想毁灭这个该死的世界,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我也不过是一个个体,一个软弱的个体,一个孤独的个体,我的力量无法动摇这个世界一分一毫,而这样的我只能渴求着什么在身边,让自己不要难么难受就好。”
亚伽特望向街边。
“所以说……”
“既然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反正到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会带来什么改变,那么还不如做一些值得自己开心的事情。”
“很早的时候,我就感觉做这种事情就是随心所欲,也不是说必要,只是想要这么做,才会去做的。”
“之前我喜欢玩弄女人的身体,因为一时的放纵让我很是爽快,但是我已经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或许说……我腻了。”
“我也吃够了,那些恶毒的目光,并不是我不在意,而是我忍受着,装作不在意。”
“我还是这么一句话,有些人认为很多东西都有意义,而有些人则认为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那我就是后者。”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意义,只是我想要随心所欲罢了。无论是低贱也好,被看不起也好,我想做的事情始终没有变化。”
千惠子不开心似地搔了搔头,
“……说了这么一大段结果又兜了回去了吗?”
“……走不出来呢,我就是没救的家伙。”
亚伽特苦笑道,然后抱起柴太郎。
“我对自己说的话老实说也不太清楚呢,本身我想的东西就是混乱的,我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我自己也没有一个定义,我随心所欲,却又不得不留意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又如同破罐子摔破那样,认为自己低贱……”
柴太郎好像有点不愿意似地张开了眼睛,亚伽特和柴太郎对视着,和这个小小的生灵似乎架起了精神上沟通的桥梁,亚伽特在那纯洁的黑色眼睛之中,看到了自己那副略显消瘦却不乏帅气的面孔。
“无论在外面我的名字有多臭,在你的面前,我就是这么一个我。”
“纠结下去没有什么意思,反正这么多年了,也没想懂,我就去想下一步该做什么就好了。”
“反正我就是随心所欲的家伙了,那么我也不太想做现在所做的事情,那么就换一点事情去做好啦。”
“不过我这种人能到什么地方做事呢?”
“汪!”
柴太郎好像在说“没关系。”似地回应了亚伽特一连串的自言自语。
“好像福田米店那边招个管仓库的,边学边做也无所谓的样子。”、
“诶?”
千惠子若无其事地抽着烟,说出了亚伽特很在意的话。
“那个也不需要你露脸在店面,我想也没关系吧,也不会造成什么坏风声。”
“……千惠子。”
“如果你真的想以后都不做那种事的话,我可以把你推荐过去的。反正丈夫在人间之里留下了不少人情呢,再说我的话……那些人也会给我几分面子的。”
“那、那个……”
“你只要回答,想做,还是不想做。”
“……”
“回答。”
“想做。”
听到干脆的回答,千惠子就笑了出来。
“是么……真是不错呢。”
“拜托你了。”
亚伽特的声音很诚恳,至少他的举动让千惠子觉得他是真心要改变现在的自己。
“但是……你这么做有意义吗?反正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亚伽特看起来好像吃了黄连那样,苦不堪言的样子。
“嘻,吃瘪了吧。”
千惠子带着恶作剧的口吻调戏着亚伽特,但是这么做却没有让亚伽特感受到恶意,相反,那阵善意让亚伽特内心充满了温暖。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亚伽特……心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亚伽特不再是亚伽特,他慢慢地要变回了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