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带着埋怨的眼神看了看围着的巫女们。
虽然说莉格露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妖怪，但是好歹在幻想乡缘起系列的求闻史纪里面记载过的妖怪。而且求闻史纪里面也有莉格露的插图，并且……现在莉格露穿的衣服和求闻里面并没有一点区别，还是恤，中裤和披风。
作为巫女而没有通读求闻史纪，这绝对是一个问题，连幻想乡里面作为标志性的怪物之一都不认识，实在是难当大任，怪不得早苗认为必须要尽早对巫女加强教育和锻炼。
神奈子跪下来想要扶起莉格露，但是莉格露却好像抱着什么的样子，身子无法伸直那样。
她的面容苍白，看起来就好像好几天没有吃饭的人类那样。
衣服湿答答的，雨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慢慢滑落，可以知道她就是保持着这种护着什么东西的跪在大鸟居前缩成一团熬过了刚才那场大雨。
很笨，十分笨，但是就这么看着她，就连神奈子这种无关人士都觉得十分心酸。
甚至她忍不住想着，如果知道她这么倔强，那不如早早让她进来好了，自己真是铁石心肠。
“喂，你没事吗？你是叫莉格露吧？”
“……是。”
很艰难地，莉格露开口回应了一句。
她已经十分疲倦，疲倦到只能用一个字来回应神奈子。
神奈子受不住自己良心的谴责，她直接抱起了这个一条筋的笨蛋虫子。
“我……我……要找早苗。”
神奈子愣了愣，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妖怪和早苗有什么交情，但是看到她这样如同舍命都要见早苗的态度，就知道无论从什么方面都应该给她见上早苗，哪怕是一面都好，或许都能改变什么。所以神奈子猛地点点头，允诺这个可怜的妖怪。
“会让你见到早苗的。我保证。”
听到这句话，莉格露露出了笑容，然后闭上了眼睛。
只是怀中依旧紧紧抱住饭盒。
早苗沐浴之后，换上了白色的睡衣，回到了房间之后她并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曲坐在自己寝室的中央。
虽然道理上来说，自己对年贡祭祀完毕之后，就没有自己的事情，但是早苗却没有一丝松懈，因为接下来的水神祭她希望让新来的巫女们出席，而且因为新巫女们作为巫女确实是新得离谱，必须要进行修炼和教育才行。
这么一想，早苗就往寝室一边的书桌走去，然后端正地坐下，拿起笔开始写起了巫女的教育计划。
“早苗，还没睡下吗？”
门被推开了，与此同时传来了神奈子的声音。
“……”
早苗缓缓地转过身。
“是的，我在设计明天开始要实施的新入巫女教育计划，突然才开始设计，或许会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这是早苗我的失责。”
神奈子苦着脸，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任何计划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就连神也是如此，那就一边锻炼一边按照实际情况而因材施教吧。”
早苗默默地点头，就好像十分听话的学生一样。
“早苗，我觉得你必须要去见一个家伙。”
神奈子终结了这个话题之后，马上就抛出了她此时最为在意的事情。
“是，请问是哪位大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家伙全名是莉格露奈特巴格。”
听到了这个名字，早苗楞了一下，一直故作平静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波澜。
“据说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大鸟居那边等你，一直等你等到了刚才，期间，就算落下大雨也没有离开大鸟居一步。”
早苗低下头，好像不愿意在听下去似地紧紧地闭住眼睛。
“她……一直抱住一个饭盒，就算气绝昏厥也没有松开，你知道那饭盒里有什么吗？如此重要就算自己死去都无所谓那样保护着。”
早苗抿着嘴，什么也不说。
“也罢，我会带她过来的，虽然让一只虫子妖怪进了我们神社会影响到神社的神格，但是我敬佩她的精神，这就算是我对她的敬意使然吧，早苗你不会反对吧？”
“没有。一切都听从您的意志。”
神奈子叉着手，她用着某种带着深邃意味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早苗，言听计从的早苗肩膀僵直，虽然面上依旧故作镇静，但是内心的被激起的波澜已经十分明显。
“那你就等等再睡吧。”
自知道不需要再多说话的神奈子抛下了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早苗的寝室。
雨后的阳光十分明亮，早苗的寝室也是如此。
但是早苗却不是这样。
她尽力掏出心中的阴暗和冰冷，不过……无补于事。
阳光，有时候就是来得这么迅速。
让黑暗措手不及。
我叫做莉格露奈特巴格。
是萤火虫的妖怪。
虽然有一段时候被人误认为是蟑螂妖怪而畏惧着，但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只是平平凡凡的一个妖怪而已。
甚至可以说平凡到和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我，很笨。
能化身人型的我，智能本来在虫子里面的算得上是爱因斯坦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智能在普罗大众里面只能算得上是阿甘正传里面的傻子阿甘。
不过好运的是，我和阿甘一样都有着对生活很好的心态，所以活在人间并不觉得难受。
不如说认识到很多朋友而高兴。
而体验了“友情”，才明白了“友情”的珍贵，所以对“朋友”倍加珍惜。
为了朋友，我愿意做出什么。
有点像夏洛特的网里面的夏洛特，为了友情甚至能够牺牲自己。
“那个，还合身吗？”
看起来有点和我一样显得幼小的巫女问我，我才注意到自己穿着蓝色的巫女服。
“因为你昏了也没有松开那饭盒，我只能给你洗洗头，刷刷身子，衣服也换不了给你，只能给你穿上我们的巫女服呢。”
小巫女掩着嘴笑了笑。
“真是贵重的饭盒呢。”
“……是呢，里面有很重要的炒饭。”
“炒饭？好吧，我就不说什么了，我把你的衣服拿去洗衣机洗了，全是泥水。”
“拜托了……”
“还有……你这么一穿就像女孩子多了，我刚开始在那个鸟居下看到你还以为你是男孩子。”
说完，小巫女就这么捧着我的脏衣服走了，我有点尴尬地在巫女宿舍里的拖地镜前看了看穿着守矢神社巫女服的自己，感觉……
确实比起平常更像女孩子啊……话说我就这么没有女人味吗……
捊了一下自己的发梢，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哦，看起来挺不错的，要不要来我们神社做巫女啊？”
身后突然暴起雄厚的女声，我猛地转身，然后之前那个抱着我进神社，并且看起来很热情亲切的阿姨站在我身后。
“早苗还醒着，我带你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饭盒依旧贴在胸前死死捂住。
“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为什么要这样保护着这个饭盒？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
我有点为难了，因为里面好像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这个阿姨好像人很好的样子，结果我还是决定说出来。
“里面有蜜斯酱的中华炒饭。”
“蜜斯酱的中华炒饭？也就是……炒饭？”
阿姨有点疑惑的样子，于是我点点头表示肯定。
“是吗，是炒饭吗……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护着这炒饭？”
“虽然是河城小姐给的保温饭盒，但是……我怕有什么差错就弄脏里面不能吃，还有……也怕炒饭凉了。”
“……只是这些理由？！”
我点点头，这位阿姨噗哧地笑了出声。然后她摸了摸我的脑袋，就好像昨晚贤者大人那样，十分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你真是可爱呢，认识你很高兴，莉格露。”
“嗯！”
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她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我知道这样回应她就对了。
“到了呢，前面这个房间就是早苗的寝室，你进去之后就可以看到早苗了。”
我点点头，然后抱着饭盒就这么往前走去。
“莉格露，”
亲切的阿姨叫住了我。
“早苗……拜托你了。“
我歪了歪头，其实我也是不懂为什么阿姨会这么和我说呢，不过，蜜斯酱也说过了，如果想不懂为什么别人会这么说“嗯！”地点头就对了，至于后面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想太多。
所以……
我就“嗯！”地点头。
看着阿姨露出信任的微笑，我就推开了身前的门。
打开门之后，早苗正穿着一身白色的内衬浴衣跪坐在房子一端的书桌旁，看样子是睡觉前在做着什么。
“早苗小姐！”
我朝早苗那边喊了一声，她并没有我想的那样怔一下，反而缓缓地转过身，接着慢慢地抬起头，我看到的是和早苗一样的面孔的人。
不对，这应该是早苗才对的，但是……我却有一种她并不是早苗的感觉，因为早苗应该是每天都笑嘻嘻的，总是有着说不尽的趣事，开朗的女性。
但是她并不是我所认识的早苗。
她端庄，认真，似乎是一个说不得玩笑的女性。
“什么事。”
如同想要快速结束对话一样，用着最简短的对白来回应我。
我有点想要逃的感觉，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一个“早苗”。
我抱紧贴在胸前的饭盒后退了几步。
“正因为是莉格露你，所以真有什么问题都一定迎刃而决的。”
贤者大人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贤者大人是一个经历了很多事情，有着我们所没有的睿智的伟大妖怪，所以……要相信她！
我要把蜜斯酱的中华炒饭交给早苗！
我抬起头，直视着早苗，这个“早苗”的扑克脸居然有了松动。
“我，把中华炒饭带来了！”
我猛地递出饭盒。
早苗明显坐着后仰了一下，似乎很惊讶，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起凌晨的时候贤者大人说的话。
“炒饭……炒饭呢！热得快！冷得快！吃、吃起来……吃起来很干！所以……所以才会想要喝水！”
我几乎都忘光了贤者大人的原话，但是，我很努力地复述着。
早苗听到我的话，一面疑惑，反而她摆摆手好像拒绝着什么一样。
“早苗小姐！”
“不，我不要这种东西。”
早苗别过脸。
“我是神明，最适合我的食物应该是用无垢之火煮的神餐才对。”
早苗说罢，用手把饭盒推回给我。
“神明，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她的每一句话都有着“神明”好像生怕我不知道她是神明那样。
我知道早苗是神明，但是……但是就算如此，又有什么关系！
早苗成为神明已经有较长的一段时间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把她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把她当作最为亲切的朋友！
总是笑嘻嘻的，天马行空的，好像有着说不尽趣事的早苗……才不是现在这个样！
“莉格露，对不起。”
早苗把手伸来，用她那纤细温暖的拇指给我拭掉眼角的泪珠。
我抬起头，早苗已经不是那个扑克脸了，但是她露着有点无奈的笑容她皱着眉头，嘴角只是微微的上翘，眼睛之中没有往日活泼的气息，反而有一种绝望一般的感觉。
她伸出手想要把我递出去的饭盒拿走，大概是想放到什么地方吧，但是，我并没有放手，反而把饭盒收了回去，让饭盒贴在我的胸前，好像在护着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
早苗似乎有点诧异，但是她把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吓着你了。”
早苗伸出手，书架上的书就飞了下来。她缓缓摊开，我看到的是一个机器人画册。
“我曾经很喜欢机器人。”
说罢，早苗翻开画册，然后她指着那个看起来很帅气的白色机器人。
“这是我看的第一部机器人动画，宇宙骑士，这个是主角铁加曼利刃，自此之后爱上了机器人动画呢，甚至把七八十年代的机器人动画都挖出来看了呢。”
早苗说着的时候居然露出了往日的笑容，而她这么说道，一页一页地翻开，并介绍着里面的机器人，而我就这么听着早苗说着机器人的名字。直到最后。
“这个是红莲螺岩，来自2007年4月1日首播的天元突破，是我最喜欢的公司出的号称是之后第二部次世代机器人动画。然后……我真的很喜欢这台机器人，只不过还没有看完，我就随着二神进入幻想乡。”
我虽然并不懂什么机器人，但是就是这么听着早苗说，就好像是去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家作客那样。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苗就到我的身边坐着了，和我肩并肩地一起翻阅着画册。我一点都没有抗拒的心理，因为就这么看着早苗的侧脸，好像她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就好像刚才那个姿态是不存在那样。
“早苗小姐。”
“嗯？”
“我……喜欢这个机器人。叫什么来着？”
我指了指红莲螺岩那页之前的机器人，我虫子脑袋，记不住东西。
“魔神凯撒。”
“很帅。”
“是吗？我也觉得，而且它来历也很帅哦！”
早苗笑道。
“里面的男主的爷爷给男主留下这么一段遗言：”
早苗清了清嗓子，然后模仿着什么人的语气开始说：
“有了魔神，你就可以成为神，或是恶魔……”
早苗只是说出这么一句的时候，她怔住了。
我不太懂为什么早苗突然会露出这种诧异的表情，不过这个时候就……
“嗯！”
虽然不懂，但是我还是说出自己最直白的感受：
“有了它可以成为神，或是恶魔啊……好厉害的机器人。”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已经变黄，橙色的夕阳照入了早苗的房间里面。
我有点眼困不知不觉就靠在早苗的肩膀边。
早苗好像依靠着什么那样，把她的侧脸也贴在了我的脑袋壳上，我头上小触角触碰着她那水嫩的脸庞，感觉……好暖，好舒服，不对，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就觉得十分温暖和舒服。
和刚才那个“早苗”不同，因为，
这个早苗，不太冷。
“莉格露，那句话，还有后半句哦，而且更厉害。”
“嗯？”
“魔神凯撒啊……有了魔神凯撒，你就可以选择杀死神，甚至杀死恶魔。”
早苗笑了笑。
“魔神凯撒啊可是超越神的存在啊。”
“好厉害……”
带着魔神凯撒的幻想，我似乎看到了它飞天挥剑的姿态，那黑色的巨神在阳光下，它的装甲闪耀着如同独角仙身上那黑色油亮的甲壳那样的光芒。
强大，充满力量……
又温暖……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这一天真是累坏了。
我抱着饭盒，在凌晨的时候就到了守矢神社的大鸟居前请求见早苗一面。
但是那些巫女不肯放行，说早苗很忙，要我等着。
我抱着饭盒，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离开一秒钟，早苗就要来见我。
我一直等，等到天亮，等到灼热的阳光灼烧着我的后背，等到倾盆的大雨冲刷着我的背脊。
我抱着饭盒，意识都开始模糊，我只好缩成一团，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这炒饭不被灼热的阳光和雨水的侵害。
饭盒……似乎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贤者大人，早苗现在在这里吧？可以叫给她了吧？
我的意识沉了下去，终于失去了自我。
我叫做东风谷早苗。
是个神。
我选择了“长大”，所以我抛弃了自己不成熟的一面。
而勉强自己的结果则是让大家担心自己。
就连这个孩子……如同天使一般的虫子妖怪，莉格露奈特巴格都担心我。
为了见上我一面，似乎吃了极大的苦头。
此时这个值得怜爱的孩子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嘴里发出了梦呓：
“贤者大人，魔神凯撒……”
真是的，难道是想着那个妖精贤者在开魔神凯撒吗？她那种小个子又怎么能驾驭魔神凯撒……
不过……
或许事实是这样也说不定，因为对我来说
妖精的贤者或许就是驾驭了莉格露这台魔神凯撒来对我发起了可怕的攻击。
妖精贤者肯定知道我是不愿意去伤害莉格露的，知道我一定会……温柔对待这个孩子。
甚至为了讨好她，我还拿出了本来认为绝对不会再拿出的自己亲手制造的机器人画集。
莉格露自然是对付我的绝对皇牌。
所以，我才说莉格露是魔神凯撒。
而且，她不会成为神，也不会成为恶魔。
她是天使。
厉害的天使，杀死了神。
而我，就在刚才被她杀死了。
我扶着自己的脸。
因为莉格露睡着了，所以我才有勇气说出这些话。
“莉格露，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情。”
“我也不想改变自己的，不如说，我保持着现在这幅少女的样貌就是我不想长大的证据吧。”
“我明白的，从接受了神的身体，我就有神的义务才对，而巫女神的话，责任则更加重大了。但是我一直都拒绝着改变，我想保持着过去的自己的模样，我本想成为自己，但是现实却不允许。”
“我曾经很憧憬成为大人，但是等到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却不愿意成为大人，大人真的很痛苦，为了什么而奔波，为了什么而卖命职场，工作，家庭，各种各样的事情使得他们十分势利，也没有什么理想而言，我越是这么看着这些大人的生活，我就越怕成为大人，所以，一听到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说要去幻想乡的时候，我是……马上就喊着跟过来的。”
早苗苦笑着望向窗外。
“那时候我只知道幻想乡是个和外界完全封闭的地方，我当时能想到的是与世隔绝乡下，乡下的话……那就应该是充满人情味，没有什么职场，没有奔波的轻松地方。”
“但是来到幻想乡的三十多年我才明白，其实就算在这里也和外界也没有什么区别。要奔波的事情还是要奔波，要付出的还是要付出。”
我摸着莉格露那和我同样绿色的头发。
“机器人本来是我用以抗拒变成大人的少女幻想。不停地用着机器人的梗，把自己弄成脱线女那样。我这么做着，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就会觉得我是个不合格的风祝，很多仪式都没有展开呢，不过嘛……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要做的还是要做的，结果我也不能偷懒了呢。”
“她们是没错的，要我变成熟一点是对的，我也深知我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说……这么一直以来对不起她们二神呢……因为我的任性……所以……我……才会拼命地戴上无情的面具，做出……我认为的巫女神应该有的样子。”
“充满威严，不容许错误，严厉……”
“不过嘛……”
我笑了笑。
“这样的虚假的神，被你杀掉了哦。”
这么说出来，我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害羞的。
“早苗小姐……炒饭……”
莉格露喃喃道，我以为她醒了，一意识到刚才我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我的心马上就悬了。
结果莉格露她刚才为止一直抱住的饭盒就掉了下来，我就这么看着饭盒掉下来，一直从左手上噗通噗通地跌到她的小膝盖接着咕噜咕噜地滚到我的腰下。
“……”
我拿起饭盒，轻轻打开。
那是……
中华炒饭。
凉了的中华炒饭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看，干瘪的，甚至有点发黑。
但是……我觉得我一定要吃。
莉格露似乎并没有把筷子之类的东西带过来，所以，我只能用手抓起那么一点送到口里。
果然，干瘪，冷淡……口里有阵干涩的感觉。
好想喝水……
此时的我才突然想起莉格露刚才说的话。
“炒饭……炒饭呢！热得快！冷得快！吃、吃起来……吃起来很干！所以……所以才会想要喝水！”
我，是冷下来了的如同死灰的家伙呢。
正是在想要水的情况呢。
……
！！！
所以莉格露是我的“水”吗？！
不对……深夜雀食堂的大家……
都是我的水也说不定。
他们包容着我的任性，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滋润我。
老板娘为我炒了中华炒饭。
妖精贤者为我设了一个局。
莉格露酱为我带来了饭盒。
可恶……
她们都知道的，我……
我在痛苦着。
我也不想成为这样板着脸的大人啊……
现实是那么让人难受，就好像炒饭那样……我们是炒饭里面的饭粒，被炒着，无奈地炒着，然后就这么慢慢冷下来，变得干涩，难吃。我们在痛苦，所以……才渴求着水。
而水，滋润了我。
让我看清了自己。
所以我……会变回饱满的米粒，会继续在现实之中走下去。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滴落在莉格露那柔软的触角上。
啊啊……
果然，最中二的其实是我才对。
谢谢。
深夜雀食堂的大家。
对不起。
我说了自以为是的话。
然后。
会再见的。
时钟敲响了十二下。
而妖精我则早早就坐在深夜雀食堂里面了。
“贤者大人。”
老板娘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觉得莉格露会成功吗？”
“……你是指让早苗变回以前那样？”
老板娘点点头。
“是呢……大概是不可能吧。”
我抵着下巴说出实话。
“是吗……我还期待再次见到那个早苗呢。”
老板娘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你别误会哦，我指的是神那一面。”
我笑着喝了一口老板娘刚送来的啤酒。
“无论结果如何，早苗作为神的性质都一定会发生改变，因为神作为气质的集合体，只要有认知的改变，就会发生神性的改变。而有一些改变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转变回来的，不如说就算转变回来，在严格意义上也不能说和以前一模一样。”
“……听不懂。”
“……哈哈，是呢，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你和两天前的你不一样。”
老板娘向我投向了埋怨的眼光。
“贤者大人，你这话说了等于和没说那样。”
“哈，也是呢，不过嘛……早苗会回来小店的。”
我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为什么？”
“因为早苗对莉格露很好，自然她也会知道，没有莉格露这种妖怪，深夜雀食堂的温暖就只是简单的温室，而莉格露则是温室的清风。又或者说吧，她是活水，使得本来可能会变成一潭死水的深夜雀食堂变得活跃起来，而那份人情的温暖，则会更加有意义。”
老板娘苦笑着擦着碗。
“虽然我不是太懂，不过这和我想的差不多。”
老板娘轻轻放下碗筷。
“不知道……现在的早苗有没有吃完我的中华炒饭呢。”
我泯了一口啤酒，然后玩弄这洒落在杯口的泡沫。
“无论如何，炒饭都已经不好吃了呢。”
“也是呢，如果没吃的话，都凉了，肯定不好吃，如果吃到肚子里，现在挖出来可不再好吃了。”
老板娘后面这个比喻好恶心啊。
“嘛，怎样都好。等下次来的时候，你再炒一个好吃的中华炒饭给她吧。”
老板娘听罢默默地点头。
“对。那就这么做吧。”
我和老板娘相视一笑。
带着美好的祝愿看向门的那边。
“你说说早苗会多久才回来？”
我饶有兴趣地和老板娘打了个赌。
“贤者大人你先说。”
“我？好吧，我没用能力哦，我猜……大概入冬前几个星期会再来。”
因为秋季要到那个时候才有空的样子。
“那我跟你，也猜那段时候吧。”
好狡猾！
“喂喂，这样打赌就没有意思了吧？！”
“反正我是不会和贤者大人打赌的，因为输都不知道输成什么样。”
老板娘有点洋洋得意地说道，大概是因为让我吃了个亏才这样表现吧。
而就在我和老板娘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刚才的赌局的时候。
温暖的灯光顺着门缝漏出了深夜雀食堂。
灯光里面，如同活水一般的温暖缓缓流出，偷偷地流到天边连接上璀璨的星河。
人情的温暖似乎遍布了整个星之苍穹一般。
在这样美妙的夜空下，一个矮小的绿色短发女孩拉着稍微高一点的绿色长发女孩走在发着清凉气息的泥路上。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
笑嘻嘻的，轻快的，一步步……
一步又一步往那个散发着温情灯光……温暖星空的源头
深夜雀食堂，
那个方向走去。
我和老板娘在赌局里面都是输家。
而今夜的小店，
会有三个绿发的客人。
随着扑克牌落地的声音，将会爆出四人的欢声笑语。
今夜，人情并没有中断。
依然在幻想乡住人的心中，静静地，如同夜空上的银河那样，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