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随着抚子走进了大堂，在我以为跟丢了抚子的时候才发现她坐在大堂一边的椅子上。
而她一抬起头就看到了我。
“贤者大人，抚子很好，没有事。”
怎么连这孩子都叫我贤者了啊……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懒得去抗拒了。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她的面，抚子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看起来就和我差不多，但是比我高一点。
这么小的孩子要她成为好像咲夜那种“完美”的人，确实急不来的。我也能够理解蕾米莉亚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但是就算是这种心情也不应该这么对待这个孩子。毕竟我觉得有些事情不是这种孩子能察觉到的，虽然说惩罚可以说是必要，但是蕾米莉亚差点就使出杀招……实在是过分。
“蕾米莉亚虽然有点过分，但是就是一时血气上头，并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结果开口就说出这种话。
“射命丸似乎是蕾米莉亚最近比较在意的同好者，难得有一个同好者当然比较着重。”
抚子摇摇头。
“大小姐最近一直都很暴躁，大概和那个记者小姐没什么关系。”
“一直？”
抚子没有说话，似乎她觉得这不是她能随便说的事情。
“大概是从咲夜离去之后开始就是这样样子吗？”
抚子紧紧地闭着嘴，忠实地履行这女仆的责任。
“……”
我看着抚子，微微一笑。
“是吗，原来如此，从上一年的冬季开始就是十分暴躁的样子吗，也就是说咲夜离开了差不多半年之后呢。”
抚子愣了愣，她根本想不到为什么我能知道这些事情。
“我可是能看到过去的贤者啊，怎么可能瞒得到我？”
我笑着摸了摸抚子的脑袋瓜。
“是……大小姐从上一年的冬季开始就这副样子，明明咲夜大人离去那段时间都没有这样的，突如其来性格就变得暴躁，大家都毫无头绪。”
抚子觉得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慢慢地开始说了出来。
“明明以前的大小姐虽然有点任性但是和大家很亲近的说……现在一直这样，就算看到大小姐也不敢说什么话，生怕一句话就惹怒大小姐。”
生活上已经这么暴躁了吗……
看来在深夜雀食堂里面还真是显得安定呢，一直都没有突然暴起捣乱什么的……
“这么下去……红魔馆的人都会走光的！”
抚子抓着自己的小手，露着担心的表情说道。
“有人开始走了吗？”
“好多妖精女仆……都受不了大小姐脾气离开了红魔馆，大小姐固然知道这事情，然后就变本加厉……”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出手示意不用再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我也懂，大概蕾米莉亚变得更加暴躁的同时妖精女仆也逃得越快，这么下去就是恶性循环。
“贤者大人……！抚子该怎么办！大家都走了的话，抚子根本就做不过工来……！这么多工作……”
在抚子终于忍无可忍准备爆发出肚子里全部苦水之际，我叉着手瞪了一眼抚子。抚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就咬着自己的下唇低下头默不作声。
“抚子，并不是我不温柔，但是就算爆发也要看清楚是什么地方，如果你真的受不了的话，你就离开这个恶魔之馆再说吧，到时候你怎么说都好，也不会有人怪罪你，甚至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你。”
抚子再次点头，她忍住了肚子中的苦水。
真是厉害的孩子呢，我忍不住抱了抱可怜的她。只是抱着大概三秒我就松开了怀抱。
“如果是厉害的女仆的话，一定能够理解他人的立场，你多点从你大小姐的角度去看问题吧，或许解决的方法反而就只会显现在你的眼中。”
“……嗯。”
抚子露出了虚弱的微笑。
“大小姐……需要抚子。抚子会想办法的。”
抚子的话似乎很残酷，但是现在也只能这么做，虽然难受，但是这是抚子得出的最好的答案。
抚子口中的大小姐，也就是蕾米莉亚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认为自己是没有威严的首领。
咲夜离开她之前，虽然认为自己没有威严却能聚拢一批狠角色在自己身边。
而在咲夜离开了她之后，即使带上了自以为是的“强者”的面具，表现出的威严却让大家望而却步，渐渐散失了人心，自己对红魔馆的统治渐渐就变得岌岌可危。
这么一想，感觉到一阵滑稽，又有一阵讽刺的意味在这里。
不过好在有抚子她们在，她们对蕾米莉亚的不离不弃大概就是逆转现在这个状况的最后的希望吧。
只不过……这要看她们的忍耐极限呢，如果就连她们都忍耐不下去的话，那么这个希望也就是不复存在了。
忍耐是一种美德，但是我更希望好像抚子她们能够在忍耐之中作出改变，我不知道她们能否真的会顺着我的希望做出什么改变现状的事情，不过……
不，我想得太多了。
这一切就看她的造化了，佛道从来没有单纯用力量去拯救世人，而是希望世人能自己拯救自己，也就是“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
我拍了拍抚子的小脑袋瓜，然后转身离去。
在知道了蕾米莉亚这种情况的之后，我并没有想着马上去“改善”红魔馆的现状，早苗那些话一直在我心中回响着，我确实是有点随心所欲，仅仅是过了一些岁月，我别扭的方式又发生了改变，只是很庆幸自己察觉得为时不晚。
本来“改善”就是我们自以为是的想法，我自己所认为的“好”，或许在他人眼中就不一定是“好”，那么，就直接引导出他人自己所认为的“好”就对了。
而我能做的，就只能我所认为的有价值的“好”告诉他们。
现在的我也能慢慢地理解佛祖在人世间的做法。
那么……我能算得上是佛吗？
不，大概不可能是吧。
我只是一介愚钝的妖精罢了。
“……对不起，射命丸文。”
在亭子下，蕾米莉亚低下了头。
射命丸看到蕾米莉亚这姿态吓得不轻，她连忙摆手：
“不不不！所以说，蕾米莉亚大人！我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了啦！”
射命丸有点难为情地用圆珠笔的末端搔着自己的头。
“我也不想蕾米莉亚大人因此而惩罚抚子呢，因为真的不算什么事情。”
射命丸文说罢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垫在茶壶下面的文文。新闻。
“你说完全不在意确实不怎么可能了啦，不过嘛……这也是一种动力吧。告诫我，我的报纸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要想做出大家都爱不释手的报纸的话，就要多多努力才行。”
“……”
蕾米莉亚眯了眯眼睛。
“但是你的报纸早就恶名远洋了啊。”
射命丸文“哈哈”地干笑了两声。
“不得不否认想要真的做好自己的报纸也是十几年前才有的想法。”
射命丸文再次拿出了自己的文花贴。
“一开始做报纸完全就是听从天魔那家伙的命令呢，结果做着做着还真的有点喜欢上了，后面天魔开始弄大马士革日报的时候叫我们别再弄报纸的时候我都没有管呢，继续做着自己的报纸。”
射命丸翻开文花贴，然后用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文花贴上的字迹。
“收集情报，然后写出来分享，真的很有趣。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自然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虽然说……嘛，有时候会谎话连篇就是了，毕竟就算是天狗，没有帮助的话，可没法好好完成一份报纸，有一些捏造的新闻也就很自然了啦。”
蕾米莉亚扶着下巴，带着微笑听着射命丸文的话。
“虽然难以启齿，确实也有一段时间几乎都是那种假新闻啦……不过嘛，新闻做多了慢慢地渠道也就多了，也就慢慢不必要依靠捏造的新闻的时候……也就慢慢地走上正轨了呢。这十几年来捏造的新闻不是几乎没有了吗，大不了就是记载了一些过时的新闻还有找人画漫画，写一点评论来充数。”
蕾米莉亚笑着点点头，其实蕾米莉亚并不清楚射命丸文提及的这些东西，因为她印象之中的文文。新闻就应该是通篇胡话的新闻，看也就是当作娱乐，几乎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年来有什么变化。
“我也知道有很多人要我的文文。新闻其实就是想每天多一张纸，比起报纸来说更需要纸张，新闻记者还真是有够凄惨的啊。”
射命丸苦笑着，然后收回了文花贴。
“啊，说得有点多了，本来是过来采访一下在图书馆的三魔女的，在这里不知不觉地就说了一大堆自己的事情。”
“碍着你了吗？”
“倒不至于。不过蕾米莉亚大人能听我说的话……我真的很高兴呢。谢谢！蕾米莉亚大人！”
蕾米莉亚大方地接纳了射命丸的感谢。
“那么，我就去巴鲁瓦特图书馆了。晚上在老板娘的小店再见了吧。”
“嗯，在蜜斯蒂亚的深夜食堂里再见面。”
“啊，蕾米莉亚大人，是米斯蒂亚而不是蜜斯蒂亚哦，我老早就想和你说你总是叫错老板娘的名字了。”
蕾米莉亚听到射命丸的纠正也就苦笑了一下。
“对呢，是米斯蒂亚。下次不会再错的了。”
射命丸发现蕾米莉亚就算被纠正也没有发怒，大概是真的恢复了平静，因此她就真的放心地转身离去了。
看着射命丸飞向馆内，蕾米莉亚露出了忧愁的表情。
“其实，为什么要坚持文文。新闻呢？改个名字来做新的报纸不是更好吗？”
垂下的眉毛让自己的视线变得狭窄。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为什么不重新来过？
这种疑问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结果来说，自己也真的不会选择重来，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难受还要坚持呢？
搞不懂。
明明自己应该是能够什么都能
就这么想着，蕾米莉亚莫名变得烦躁起来。
“抚子，抚子！茶！”
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应她，这时候她才记起自己赶走了抚子。
“……”
蕾米莉亚把自己的后背全部埋入椅背里，然后昂起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口莫名地开始干燥起来，却没有任何人给自己送来水去滋润喉咙。
虽然在阴凉的亭子下，但是就有着被太阳灼烧的难受。
蕾米莉亚闭上了眼睛。
她此时希望的是，自己能中断掉自己的意识。
就好像自己不复存在那样。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也只能够用着难受的表情，拖着自己丑陋的姿态继续在这个“苦海”人间里面受着煎熬。
因为选择了妖力最大的午夜作为实验时点，等做完实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魔理沙她们都说累了便自行回去休息了，而我还不至于累到需要休息的程度于是就决定去老板娘的小店吃点东西再回家。
“结果今天也是在妖怪的时间来老板娘的小店吗……”
看着小店依旧散发着的温暖灯光，我摇了摇头便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什么啊，是贤者大人啊。”
老板娘的口吻从一开始的营业式变成日常式。
“嗯，我来了，嗯？都没有客人在啊？”
老板娘指了指后背挂着的钟：
“三点快四点了，人类的时间和妖怪的时间的交界处，自然没什么客人。”
“是吗……”
“贤者大人才是，怎么这两天都是这个时候来？”
“……还有什么原因，都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啊。”
“弄得和外界的一般会社社员那样。”
“嘛，倒也不同，我做的事情比较杂。比如说今天就和魔理沙她们一起做魔法实验才弄得这么晚的。”
“派遣社员吗？”
“……”
再这么说下去也没有意义吧。
“不说这个了，给我上一瓶河童啤酒吧。”
“好的，河童啤酒，承知的说。”
老板娘带着旗开得胜的腔调转身进入了厨房。真是的，这种地方赢了我就值得这么高兴吗……？
“打扰了啊，这不是四季大人吗？”
这次射命丸有好好地从门口走进来呢，不过开口一句“四季大人”总给我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我扶着自己的脸颊看了一眼射命丸文。
“今天你也来了啊。”
“嘛，本来没想过来的，不过下午的时候和蕾米莉亚大人说了晚上见什么的，也就过来了。”
射命丸文笑嘻嘻地说道，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蕾米莉亚么……”
射命丸的话让我重新在意起蕾米莉亚的事情。
“文，红魔馆的事情你知道吗？”
“四季大人是指……妖精女仆大量离职的事情？”
“对。”
射命丸文有点警觉地看了一眼我，
“我觉得不要在这里开始这种话题比较好，毕竟蕾米莉亚大人很快就来到老板娘的小店。”
也对，反倒是我有点失礼。
“久等了，贤者大人的河童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