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属性如此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是的,确实如此,但是这并不能赎罪,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可以靠同情就能宽恕罪行,那么就没有公理了。尤其是没有办法给那些为其所害的人给出交代。你试着站在那些受害者的角度去想,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她?”
我没有回答,让正邪一个个道歉?那也不可能得到原谅,所有人都不是能够简单地心意相通的,更不用说有一些人就是靠着恨意才能支撑着活下来。
“老板娘……你不用理我了。”
鬼人正邪她挽住了我的手。
“老板娘,你已经做的够多得了。你是伟大的……”
正邪的话让我难以接受,我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也没做过什么伟大的事情。甚至这个可怕的妖怪也是因我而起。我不过是做了一件本来应该做的事情。
“不,老板娘,不是因为你解决了黑幕所以伟大,而是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勇往直前的精神让我觉得你非常伟大。”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正邪,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个身体破破烂烂却屹立不倒的贤者大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老板娘那样的人,做出那样伟大的事情。虽然说已经不太可能了。”
黯然的情感在天邪鬼身体每一寸角落流露,无奈的情绪在我心中蔓延。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紫,又转回头看着跪在地面上的正邪。
我,该怎么办?
我是深夜雀食堂的老板娘,我想给每个顾客带来幸福。
这是我从微小的念想变成坚不可摧的思想。
所以我要帮鬼人正邪。
可是怎么帮?
我没有办法让逐步消亡的正邪活下来。但是我应该有办法阻止八云紫那种过激的惩罚。
我曾经听别人说过,亡灵可依附他人身上。
那么至少,让她附身在我的身上,在我的怀抱下得到一个善良又温暖的终结。
我扶起正邪,然后猛地抱住了她。
“附身在我的身体里吧。就算这个世界全部人都无法原谅你无法接纳你,在我这里,我都会宽恕你,接纳你,温暖你。”
“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对着正邪那可怜的哭腔,我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
“并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我想帮你的小小念想,谁叫我是大家的老板娘呢。”
语音落罢,她就钻入了我的身体。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冰冷的泪水在空中划出了轨迹。
“米斯蒂娅罗蕾拉,你想做什么?”
境界的贤者八云紫发出了冷彻心扉的话语。
这股寒意在侵染着我的身体,和刚才接纳的黑暗恶意卷起了恶寒的二重唱。
“我是幻想乡的英雄,对吗?”
八云紫没有说话,但是她却用冷得冻伤一切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救赎了自己,也解救了露米娅,还拯救了幻想乡。我是英雄。那么在情在理你也不应该伤害我,因为你这么做的话恐难平众怒。”
我刻意用上了刚才八云紫所提及的字眼,这让她的眉毛很明显地跳了跳。
“你是在和我耍小聪明吗?”
我摇摇头。
“我只是一个笨蛋而已,所做之事皆为痴癫。”
八云紫泯了泯嘴,忍住快要爆发的情感向我警告:“你不要用妖精的口吻说话。”
她口中的妖精就是妖精的贤者四季苍姬,我口中的贤者大人。我一直以来都很妒忌她那勇敢面对一切的精神,充满浪漫气息的品行当我都拥有这些的时候却发现这些东西都不会让我好过,想的东西是愚钝的,受苦的,做的东西都是疯狂的,愚蠢的。
这也就是笨蛋的疯事情,大概谁也不会理解吧,没有这种境界,没有这种经历,谁都不懂。
八云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时间似乎在这里都停滞不前。
直到她从间隙中抽出了一把折扇,“嘭”地展开后遮住了自己的嘴唇:
“十恶不赦的天邪鬼鬼人正邪我们不可以放过,但是她已经钻入你的身体里面而你又有包庇之意……本来是要连你也要一起接受同样和她同样程度的惩罚,但念在你为我们幻想乡所做出的贡献,所以仅以此罪来平息一切”
紫放下她的折扇,然后指着我:
“放逐。”
……
…
我瞪大了眼睛。
“即时起,你将被放逐出幻想乡,而且未经允许不得再次踏入。”
我眼前一黑,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判决。因为我的身份,我的一切都是在幻想乡里面的存在所给予的,露米娅,莉格露……诚君,御酌屋的大家……贤者大人,魔理沙,妹红,辉夜,早苗,铃仙,妖梦……
一个又一个遇到的人在我眼前出现。
和大家的相遇,和大家的相处,才有现在的我,而现在要我失去一切,这和毁灭我的灵魂有什么区别?!
在我想要抗议的一瞬间,视野瞬间崩塌。等我再次恢复感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一个说不出是哪里的地方,周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我没见过的高大建筑。惨淡的霓虹灯光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暖。
我无神地抬头望去,天空色彩斑斓,然而,没有星星。
老板娘闭上眼睛,她似乎默默地自己一人回到了那个惨白的时光。
我没有打扰她,因为我明白这个时候被打扰无论是谁都会觉得难受,就算带着笑容,内心都一定是落寞的。
“没有鞋子,我的木屐似乎在什么地方丢了,光着的脚踝接碰到冰冷的水泥地却没什么感觉,接纳的黑暗并没有我想像之中那么简单,持续的恶寒不断地从身体深处蔓延,似乎就算那个时候死去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老板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把一只烟递过去,她碰了碰我手上的烟,一瞬间她就缩回手,然后她才迟疑地接过烟,并叼在口里。
我马上给她点上烟,她点点头示谢之后吸了一大口烟然后猛地吐出。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阵恶寒持续了二十八年才消失,因为还没有完全习惯那种感觉,自以为离死不远的我自暴自弃跌跌撞撞地在东京的角落里面走着。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自己要前进的路在何方。”
“走到一个很暗的小巷里面,身边围着的不是温暖的小屋,而是冰冷的石屎,仰头只有那么一线的天空那样的小巷子里。”
老板娘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长长的烟灰蒂弹入烟灰缸里面。
“鬼人正邪在我的身体里面,和我说了话。”
“她和我说,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具现身躯了,所以只能这样和我交流,她很感谢我为她的付出。但是,我未免太过了。
她哭了,在我体内里哭了出来。她的一些想法似乎灌入了我的脑海之中,这让我意识到她在为害了我而悲伤。
或许因为还有人为我而悲伤,我似乎慢慢恢复了神志。对,根本没有必要感到悲伤,而走到这一步只不过是注定的,要怪,就怪我是深夜雀食堂的老板娘,为人带来温暖,甚至为这个想法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所以,她大不必仅仅于怀。最开始,我的模仿可能只是在迷途里面随便抓到的一个救命稻草,围绕着脆弱的念想一步步成为了我最大的精神依靠。现在不过是一切从头来过而已,而我一定和当年那样,找到另外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一步步地铸造成自己的依靠。
听到我的心声,正邪也似乎能接受这些了。她问我,她的一生是值得可耻的吗?对我来说,如果从她是一个天邪鬼方面来说的话,那么她也是一个登峰造极的天邪鬼了,先不论大闹了幻想乡,就最终能够连自己逆天的属性都给逆转了的天邪鬼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她很高兴地告诉我:
这辈子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那么这一来,作为老板娘的使命可以说是终结了。
稍微,能够理解诚君为什么会对什么梦想如此执着。梦想就是让自己的生命赋予意义并让其变成“生活”的东西。而回头一想,这些年来,不知不觉地就是那么快乐地生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而不是碌碌无为地如同死尸一般活着。
欢乐的时光往往都是不知不觉就在指尖溜走,等到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远去了。”
老板娘说完,瞧了瞧自己的女儿夜雀露米娅,她那时候蜷缩着腿认真地听着自己的母亲述说的过往,意识到母亲的视线,她有点不知所措,但是老板娘一个温馨的笑容,她的脸上就泛起了红晕,羞涩地点点头。
“鬼人正邪消失了,在我的体内,她似乎是完成了自己在这个人间的使命,消失了,只是在消失之前,她最后的想法灌入了我的脑海之中,我就成为她接连幻想乡和现世的那根稻草吧。
我一开始并没有理解她是什么意思,当然后面自然就明白那是一件十分离谱的事情。
之后几天我过得很难受,因为我的发色以及我的口音还有这身好像从电视古装片里出来的装扮,想找个好心人帮助我都不行。一切都没有想象之中顺利,我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行走着,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行走着,忍受着身体内和身体外的寒冷,却一直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但是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可以这么折腾下去,却没想到故作坚强的内心在冬雪落下的时候就崩溃了。那是今年第一次的雪,也是我第一年在外界所遇到的雪,冰冷又无情。刚来的时候肤浅地认为这里和幻想乡不同,外界是一个遗忘了温情的世界。我跪倒在薄薄的雪地上,双手和双脚早已冻得法肿麻痹,眼泪不停地落下,一直哭着哭着。难受,但是找不到自己应该把怨恨发泄到哪里。
我想就那么死去算了,失去幻想乡一切的我,已经不是老板娘,或许回到了原点,成为一个捕食者,最后死于无名那样就好。
在眼泪都要冻住的时候,我感觉到腹部有一阵很强烈的温暖。那种温暖熟悉,又剔透,如水晶一样,那是很纯粹很直白的温柔。就如同本能一样,我带着某种爱意摸了一下自己的肚皮。我惊讶地发现,我的肚子肿胀了起来。而且我感受到里面那阵温暖的脉动。只是那么一瞬间,我清晰地意识到,我怀孕了。”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老板娘,然后又看了一眼夜雀露米娅,我才注意到她的额头一边有一小撮头发是白色的,这里或许不是染的,而是天生的,而且她也是有着红色的眼眸,这么一来就……就和鬼人正邪的形象很像。
“我抱着这个忽如其来的生命,并没有任何生气,不如说,因为这样突然的来临感觉到自己又有活下去的动力。这个孩子接连着在幻想乡的过去和现世的未来,为了她,我可以活下去,而且要和她生活下去,甚至可以的话,我根本没有必要抛弃以前的梦想。”
“这个孩子接连着我的过去和未来,是我在这里的救命稻草,她填补了我内心那个空洞,也好像露米娅那样吃掉了我心中本开始扩大的黑暗,所以我才给她取上了露米娅,代表她是无畏黑暗,勇往之前的孩子,能够吃掉黑暗的存在。”
好友,外加自己心中另一个自己的原因,这个“露米娅”这个名字或许还有更多含义吧。
露米娅指着自己脸上露出了难堪的表情,就好像要哭出来那样。但是她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
“对不起,妈妈,因为我让你受罪了。”
“不,露米娅,我不在意,不如说因为你,我才再次走回了老板娘这条道路,虽然曲折但还是回到了这里,遇到的各种人,各种事情,新的生活,新的交往,然后再次汇聚成新的温暖,所以最终还是回归到了这个深夜雀食堂。”
“我为你骄傲,妈妈。”
“我也是,露米娅。”
两母女相视一笑,一阵未曾熟悉的温暖也包围了我的身躯。
或许这是正统的来自幻想乡的温暖也说不定,经过多年的努力,人情的温暖依旧在这个不属于的幻想乡的深夜雀食堂蔓延着,只是那么短短的时间,我就明白为什么妖怪的贤者她会那么钟情这个小店,确实给人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觉,甚至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也能给自己得到治愈,深夜雀食堂就是那么如同魔法一般不可思议,而它的故事也似乎不会完结。只是这个故事从幻想乡走到了外界现世了。
当我完成了资料的采集后,老板娘亲自出去吧暂时暂停营业的牌子拿走。
不久,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开始涌入了这里,露米娅也穿上围裙,开始帮她母亲的忙。
我仔细地观察着这些来客,虽然大部分都是人类,但是也有几个妖怪存在,而且看起来大家都没有什么忧愁,估计是已经在之前被老板娘的料理征服了吧?
我苦笑着拿出了烟,随后又收了回来,因为想起在留下来的资料里面深夜雀食堂并不能在其营业时间里面吸烟。和老板娘说了一句出去抽根烟再回来后,就走了出去,到一边的小巷里点了烟抽了起来。
“喂,也给我一只吧。”
转过头,露米娅站在了我身后,看起来她也在休息的样子。我拿出烟递给她,然后很熟练地给她点上,之前在某人的线索下从游戏厅那边找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和我要烟,只是那时候我看她是未成年的样子所以并没有给她,现在知道她都一百岁了自然也不会顾及了。
“真厉害呢,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帮着自己的母亲吗?”
“嗯,老实说是接近六十多年之前就开始帮忙了,因为有一个狸猫大姐帮忙所以终于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个店子能无忧无虑地开下去。”
狸猫大姐么,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真是不可思议呢,都是数面之缘的客人,结果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帮上忙。
“嘛,毕竟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我们的存在就和黑户差不多,之前也曾经开过几次店,但是都不愉快就是了,妈妈一定很难受吧,但是她还是坚持了下来。肯定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忍耐了许许多多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露米娅倚靠着墙壁举起头看着天空。
“呐,稗田的大姐,那个,鬼人正邪真的是一个很坏的家伙么。”
我摇摇头。
“这问题就好像,你在问我山下奉文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家伙那样。”
“山下奉文?”
“接近两百年前的一个陆军将军,他打下了很多精彩的战役甚至他指挥军队的方式以及谋略都被记入军事教科书里面,很厉害吧,但是他却又是甲级战犯,他的辉煌是建立在入侵他人给他人带来灾难之上的,虽然他一部分真的举世无双,但是另外一部分却让那些受害者无法原谅。”
“……”
露米娅低下了头,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但是……如果他转世投胎了的话,这些罪孽也和他无关吧,毕竟重新开始的话,那些事情他毫不知情,甚至会憎恨做出这些事情的人,而或许他之后做的事情还会让更多人受益,所以论灵魂的话,大家都并不是邪恶,只不过是从无垢里面诞生的可能性集合体。他的过去变得毫无意义,不如说更要看重未来吧。”
我吸了一口烟长叹。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悲叹是没有用的,不如立根在此时此刻,然后展望未来,重要的并不是过去,而是未来,而你还是你,从来没有改变。”
我其实不认为过去毫无意义,但是在这个情况下,露米娅这个情况下,她是无辜的,她已经为她犯下的过错付出了代价,而且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是她间接拯救了整个幻想乡。
我微笑地对待着露米娅,而她却看着我一脸都是苦涩。
“那我该怎么选择?我无法说服自己。”
“我也只能说说而已,我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想法,不过多点看看你的周围吧,你有个值得骄傲的榜样在吧?你想想,如果她是你,她该怎么做?”
我拍了拍她的肩部,然后走回小店喝完最后那口酒,接着就离开了这个温暖的深夜雀食堂。
一个多月后,终于从工作之中解脱的我走上了街头。女儿去了本家那边陪老人玩,自己也支走了所有保镖,这是只是属于自己的一段宝贵时光。
那天是12月23日,距离圣诞节只有两天,那天早早就下起了薄薄的雪,白色圣诞节真的是让人欢喜。只不过是下午所以在完美之中稍微有点遗憾的味道。我路过火车站附近的时候在人群中看到了额头那边有一撇白发的夜雀露米娅,她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只是后背背着大大的旅行包。
我叫住了她,和她聊了起来。她和我说她现在已经在旅途中了,她在最后没有得出自己烦恼的答案,而她和老板娘商量之后,老板娘建议她去游历一下。
“我想过了,我要像妈妈那样面对自己的一切并且勇敢去探寻。或许不会改变什么,但是总比停滞不前要强得多,终究会有一天我会明白什么,就好像妈妈那样。”
成为老板娘这个小小的念想变成了米斯蒂娅罗蕾拉最后最为坚实的依靠。
而这个天邪鬼转世的少女,也会像她的母亲那样走上类似的道路,就好像传火一样,火种没有间断,温暖始终都在人心。
而因为她们,总会有给我产生这么一个错觉: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总有一日会沾染上那份不可思议的温暖,而之后这一切总会是越来越美好的。
告别了夜雀露米娅之后,我走到了邮件投放点。这是我走出来的最主要目的。
我把一份拷贝的资料投放了进去,收件人是老板娘,曾经的米斯蒂娅罗蕾拉。
里面是数份来自幻想乡的天狗报纸。内容很多,但是都在报纸的角落那边记载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萤火虫妖怪莉格露和暗宵的妖怪露米娅共同经营的二代目深夜雀食堂开张了。
大概明天平安夜的时候,老板娘就会收到了我的圣诞礼物。
深夜雀食堂那份温暖,就算老板娘不在也好,也或许在不同的形势上面继续传递下去。
我抬头看着天空,落下的雪花飘落在我的脸庞上。
闭上眼睛,似乎看到当年老板娘所见到的光景:左右都是高耸的水泥墙,头上只有一线的天空,落寞的雪从一线天上飘落,举起手怎么都抓不到没有星星的天空。
大概,老板娘再也看不到这个光景,而未来在都在怀中的温暖里面孕育。
希望,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