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圆圆的明月高悬头顶,身上披着皎洁的月光的前田升从自己的社团里面走了出来,他把一封信放入了自己胸襟里,然后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把太刀。
“哥哥!”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前田升当然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惠美。”
那是自己的妹妹,前田惠美,也是自己曾经为了活着的存在。
“哥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
前田升缄默不语,但是他的身体散发着一定要离去的气息。
“哥哥,你身体还……”
“那是不会好的。”
前田升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些窟窿。这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天狗勇士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的伤,因为天狗咒术的原因,这些洞穿的伤口是无法愈合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前田升很清楚自己会因为长期失血而衰弱死。
“对不起,惠美,接下来可能……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前田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冷若冰霜的脸划过热热的眼泪。
他捏紧了手中的太刀,然后猛地一蹬,一跃而起,他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了,那是他能使用的不多的一个隐蔽身影的法术。
“……哥!”
身后只留下了惠美的呼唤。
前田升心如刀割,他根本不想这样,难得在惠美的周旋下,公社能够作为一个社团而存活下来,而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本应该利用自己余下不久的生命去守护围绕着惠美而成立的社团。
但是,他现在做不到。
准确来说就是他收到怀里那封信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做出了这个痛苦的选择。
必须要面对一个至今都没有抓到的社民党战犯甲兵卫。
这封信就是甲兵卫给的前田升的。
里面的内容全是密密麻麻的密文组成的,但是通过社民党曾经使用的密码解出后,里面只有两个信息:一、见面的位置,二、决一死战。
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因为如果不应战,谁知道甲兵卫能做出什么?自己的时日无多,一旦自己死后,甲兵卫真的对惠美的社团动手的话,估计没有人能够阻止。
甲兵卫可是自愿接受了数道可怕的改造手术,拥有着极强韧性以及强大能力的改造半兽人。不说其他的,甲兵卫能完全不需要呼吸都能活动一天,这种完全遮断气息的家伙想要杀死什么人只需要选在一个时候潜入并埋伏,等到适合时机实现完美刺杀。
如果不处理他的话,或许他会对惠美的社团有什么仇恨,自己一旦不在世上的话,惠美很可能非常危险。
这么想着的升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他的身影在月下留下了一道绚丽的残影,这道残影一直延伸到了人间之里的南侧的平原上。
前田升一下子止住脚步,因为他来到了信中写的地方。
抬起头,一个穿着破烂白衣的高大男人早就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巨石边,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拔出了一根很长的铁棒,随后一下子捅入了身旁的巨石后双手握住铁棒一下举起了巨石他把巨石变成了自己的武器,一个他最为称手的武器:巨锤。
他的脸庞在月下看不清楚,但是高大的身影在月下显得更加魁梧以及可怕。
那道身影传来了粗犷的声音:
“为什么要背叛主席大人?”
前田升应声拔出了太刀。
“问多无用。”
回答后,前田升单手执剑,另一边手扯开了自己上身的衣服。
随后,他抬脚一蹬,整个身体如同子弹一样向甲兵卫飞跃而去。只不过前田升没有意识到,甲兵卫早就摸透前田升的攻击,所以他提早挥舞起岩石巨锤。
前田升在空中的时候才留意到挥舞起来的岩石巨锤,他在空中用着极其勉强的姿势转换了身位,但是他还是被铁棒敲到右肩。
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升一下子旋转飞出然后跌出了数米以外并在地上弹了几下才真正地停下来。
“升小子,当年的你可是当我挥舞的巨锤当作游戏而已,是因为太久没玩所以现在退步了吗?”
升对自己使用了遮断痛觉的法术,所以他还能半跪着站起来,用自己的左手拾起掉在身边的太刀。
他抬起满是血的头,看向了那个高大的声影,咬着牙说出了自己曾经对甲兵卫的称呼:
“熊兵卫大哥……”
升的称呼却莫名刺痛了甲兵卫,甲兵卫双手举起巨锤一跃而起,在空中的甲兵卫喊了出来:“但是你已经把我们的情谊全部丢掉了!!!”
声音落下,甲兵卫的也一同落下,从天而降的岩石巨锤毫不留情地砸到地面发出了骇人惊闻的巨响,撕裂的大地的力度让作为锤的岩石也瞬间爆开,飞石如锐利破片那样四散喷射而出,本来扬起的烟雾也被这极强的冲击一下子吹散。
百战的剑术达人前田升当然不可能被这么鲁莽的一锤砸中,但是躲避开巨锤却没能躲过四散射出的岩石破片,他十分艰难地站了起来,但是双臂以及身体各处都是被破片划开的口子,而身体上那些被窟窿全部绽开,开始缓缓流出了血柱。
甲兵卫转过身看向升,可以看到的是,甲兵卫自己身上也被岩石破片划得皮开肉绽,但是他却没有和升那样露出明显的疲态,不如说正因为皮开肉绽才让甲兵卫显得更为可怕。
甲兵卫没有说任何话,他扯开了早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白衣,让他全身肌肉都展露出来。
那是十分可怕的肌肉,膨胀到极致,仅仅是看着都觉得那些坚硬得吓人的肌肉在爆棚而出,皮肤表面的血管在蠕动,甚至可以看到血管上渗出血液。
而撕开衣服的甲兵卫冷眼看着前田升,似乎在无言地对其进行宣判,对于甲兵卫熊兵卫来说,叛徒是永远得不到宽恕,所以升小子除了死,没有其他选择!
甲兵卫猛地抡起被砸弯的铁棍举过头然后朝前田升砸去,前田升躲避不及,他竟然用左手挥出太刀与甲兵卫的棍子硬碰硬,结果可想而知,软弱无力的太刀一瞬间就被迅猛的铁棒直接被击飞,而甲兵卫反手再一个斜上挥击,而这一次前田升一个激灵,猛地弯腰躲过了致命的挥舞,并且没有浪费一秒钟那样朝着甲兵卫的右手方向滚去,甲兵卫此时因为反手挥击,所以右手高举,前田升知道这个滚动是安全的,他鬼使神差地用自己残余能动的左手把腰间的短刀拔出,他的双眼在月下迸出了热烈的光,那是他心中的火焰燃起的标志,他感觉到全身发热,脑袋也飘飘然的,世界一切一切都开始变慢,炙热的视线盯住了甲兵卫的后腰,并且梦也似地把左手紧握的短刀反手顺着肌肉纹路的间隙插入甲兵卫坚硬如铁的肌肉里。
“!!!”
甲兵卫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瞪着眼睛,右手的铁棍也应声落下,整个身体僵住了。
前田升把刀拔出,然后缓缓后退,看着甲兵卫那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甲兵卫,本名,熊兵卫,身体经过多次改造,但是似乎并没有把自己的肾脏改造。
刺穿肾脏,造成了体内大出血,就算强化了肌肉和皮肤以及眼球,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器官的弱点。
想要利用改造手术变得强大到无弱点的甲兵卫却始终没办法克服这些最基本弱点。
甲兵卫躺在地面上,肌肉把出血口堵住了,但是甲兵卫的脸却越发变紫,他背部的肌肉上,逐渐出现紫色的斑纹。
“为什么……”
甲兵卫盯着前田升,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同样虚弱的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甲兵卫前跪下。
“升小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主席……”
前田升低下头,他看着甲兵卫的脸,不由地感觉到头脑开始发昏。
“对不起……熊兵卫大哥。”
“我都快死了,就不能和我说吗?”
前田升愣了愣,他确实知道熊兵卫很可能马上就要死去,自己也……
那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因为,我爱麻由姐。”
“!!!”
熊兵卫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
“虽然我一直没有和麻由姐说过我爱她,但是,我确实是爱上了那个率直,善良而且充满爱心的她,我曾经向惠美发过誓,我会保护她,但是我逐渐开始偏离她,仅仅是因为爱上了麻由姐。”
前田升捏住了膝下的土地。“为了报答麻由姐为我付出的一切,我是连生命都抛弃了出去,我对麻由姐的命令是无条件服从的,直到我知道了她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所以……我必须亲手制止她。”
熊兵卫不由地笑了出来。
“熊兵卫大哥,为什么要笑。”
“不,我笑的是我的愚蠢而已,我到最后却没有选择去反抗。”
前田升露出复杂的表情,他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熊兵卫之所以要改名为甲兵卫,就是带着“第一卫士”那样的意思,熊兵卫是一个忠心得吓人的半兽人,从在新次郎师傅的工坊里面就已经可以看出来,熊兵卫在保卫工坊的时候就是失败了,而随后在雷扎克的公社的时候,他也是没有能够保护,而这一次,在麻由接连起的社会公民党前,他也是无能为力。
想要保护一切,而事实却绝对不会如愿以偿。
愚忠的结果居然是如此悲惨。
熊兵卫哈哈地笑着,直到某个时点戛然而止。
他睁着眼睛死去了。
前田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皮,让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瘫倒在他的身边。
保安队1队2队的队长,如此强大,如此风光的两个存在,现在居然在这个泥地上落得这样的死亡结末,真是讽刺。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女声,前田升那逐渐模糊的视觉前,看到的是一个有着一头绿色长发的绝色美人。
“那个时候的麻由如果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这样,她肯定会让你们去制止疯狂的自己吧,很欣慰的是,你做到了,升,没有你的帮忙,估计人间之里早就不复存在了吧。”
前田升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美人的手,他意识到这个美人,也就是我,到底是谁。
“你身上的诅咒让你很快就会死去,但是我是不会救你的,因为我救下你,那么对那个叫做真风叶的天狗来说,就十分恶意了,这是你必须承担的罪孽,就算它会让你死去。”
“贤者……大人……”
“不用说话也没关系喔,你不需要说话我都可以知道你想说什么,而且我所知道的全部都是真实,所以一切隐瞒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前田升不再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我。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让人受罪吗?很少能找到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仅仅一个选择的差异,就会造成极其不同的结果,但是就算如此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考虑,不得不去不断选择,一步一步陷入泥潭。”
我摸了摸前田升的额头,当年那个倔强的小鬼,现在变成了这么出色的人。
“但是我们依旧会这样微笑地死去。我的生涯一片无悔么?”
居然想到这种东西,不愧是前田升,一个心中拥有能摧毁一切烈焰的男人。
“你不必担心,熊兵卫也是,我会完成你们的遗嘱的,所以,安心地睡下吧。”
说完,我对着前田升使用了安眠的法术,他会在温柔的绿光之下死去。完结他这一坎坷的充满传奇的一生。
这或许也是一种壮丽也说不定。
一个穿着破烂单衣,脸上从眼部到额头都是一片烧伤伤痕的女性妖怪一边手拄着拐杖一边手拿着长长的树枝充当着盲人杖在夜里摸索着回家的路。
我站在了这个失明的女性妖怪身后开声叫住了她。
“该怎么叫你好呢?还是说像她们那样叫你参谋长小姐?”
女性妖怪“哼”地笑出轻蔑的回应。
“叫我妖怪小姐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要执着一个称呼?”
如果是以前的话,听到这个回答我大概会笑出来。
“或许一无所有的时候确实如此,但是当有一个你在意的人愿意喊你那个名字的时候,你就愿意使用那个名字。”
女性妖怪马上从自己的衣襟里面抽出一把已经上膛的1911指向她认为声音传出的地方。
“住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想要吞噬我的思念的话你就等下一辈子吧。”
女性妖怪抬了抬枪示意我再出声就射击。
“你”
刚一开口,女性妖怪果然扣下了扳机,子弹随着火光的迸射直接刺入了我的身体里面,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些子弹根本不可能伤害得到我。
“真是果断。”
“啧,子弹对非生物的妖怪没有作用吗?”
女性妖怪咂舌道。
“是呢,我并非生物的躯体,就算是以前的我一般都是用着妖精的躯体”
“……?!”
意识到我的身份的无名女妖怪马上收起了手上的手枪,虽然上半脸烧伤却可以看到她皱眉的尴尬样子。
“据说您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你很憧憬我。”
“哈、哈哈哈……所以我向着自己的偶像开枪了吗?”
无名女妖怪干笑得很无奈。
“鼎鼎大名的妖精的贤者找我干什么?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我沉默了,确实无名的女妖怪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我可以承认要不是说刚好路过见到她我甚至不一定会与她接触。但是我也不是说不想和她聊几句,毕竟在她身上,我可以有很多值得在意的事情。
“是的,我们并没有多少交集,但是你要知道的是你选择在社民党里面起义就已经帮助到我了。”
无名女妖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甚至有一种自己不应该被关注的又自卑又逃避的想法。
“你不应该感谢我,相反因为我的无能导致了八云紫的死亡,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罪责。”
这种话,真是让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