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螺旋桨的声音，而是空气被暴力撕裂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三架通体漆黑、体型庞大到匪夷所思的重型运载直升机，如同从深渊中浮出的三头钢铁巨兽，蛮横地挤开了夜空中的云层。
它们没有寻找合适的降落点，而是直接悬停在废墟上空，机腹下方喷射出的强劲气流，掀起了一场小型沙尘暴。
碎石、泥土和断裂的树枝被卷上高空，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撞击声。
林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未被侵蚀的右手挡在脸前，试图隔绝这股混杂着尘土与草木腥气的狂风。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将他牢牢锁定，那冰冷的白光毫无温度，却让他浑身上下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被手术刀的刀尖抵住了皮肤。
“轰！轰！轰！”
三声沉重的巨响接连传来，直升机直接用加固的起落架强行压平了地面，在剧烈的震颤中稳住了身形。
侧面的舱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液压开启，发出“嗤”的一声闷响。
十几道矫健的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全都穿着厚重的、类似防化服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过滤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下泛着冷光的护目镜。
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后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将林夜和苏晚晴包围在内，手中的特制枪械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了他。
专业、高效、冷酷。
这是真正的公司精锐，不是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临时工能比的。
林夜的心脏，随着左手指尖传来的麻木感，一寸寸地往下沉。
一个没有携带武器的男人从中央那架最大的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他没穿作战服，只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男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面孔，眼神锐利如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林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人他见过，在公司的内部表彰通报上。
赵铁，华中大区的特调组组长，一个以铁血手腕和绝对的公事公办着称的狠角色。
据说他经手的案子，从来只有“完成”和“清除”两个选项。
赵铁的视线扫过林夜，在他那只泛着石膏般惨白色的左手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转向了旁边那个已经彻底硬化、变成一具栩栩如生的青铜雕像的苏若云。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哪都通，华中大区，赵铁。”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电子文件板，举到林夜面前，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奉总部签发的‘特级回收令’，回收S级实验体‘苏若云’。临时工林夜，你需要配合我们进行全身深度扫描，以排除污染可能。”
“特级回收令？”苏晚晴往前一步，挡在了林夜身前，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坚持，“赵铁组长，根据公司章程，临时工的管辖权归属各大区负责人。林夜是华南大区的临时工，直属于赵方旭赵董，华中大区无权在没有华南大区负责人协同的情况下，对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收容或强制检查。”
赵铁的眼神甚至没有在苏晚晴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个会说话的空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夜，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咚！”
一声闷响。
赵铁脚下的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瞬间塌陷下去半米多深，形成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形凹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林夜只觉得自己的双肩上像是凭空压上了几百斤的重物，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重力！这家伙是个能操控局部重力的怪物！
林夜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体内属于景门的查克拉疯狂运转，抵抗着这股几乎要将他骨头都压碎的压力。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硬碰硬，自己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赵组长，你这是违规……”苏晚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铁冰冷的眼神打断。
“我再说一遍，配合检查。”
这一刻，林夜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赵方旭？
指望他？
别逗了。
自己现在在公司高层眼里，就是个已经“成熟”的、可以采摘的实验样本。
赵方旭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必须自救。
左手的芯片正在疯狂地与他融合，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改造神经的侵蚀。
他能感觉到，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库”正在向他的意识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