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紧紧握着黄丹的手,神情有些激动。
“黄长史,多亏你门下弟子示警及时!
那支夜袭队若真摸到火器营地,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重创了金国大祭司,此功甚大!”
黄丹摇摇头:“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张将军,金军今夜行动失败,但绝不会罢休,我料那完颜宗弼明日必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甚至可能倾巢而出,南大营压力会很大还需早作准备。”
张宪神色凝重:“我已令各营加强戒备,多设陷阱。
朱雀军的火器也已分配到位,只要金军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黄丹又道:“我有一建议,金军今日尝到了火器的厉害,明日进攻,必会设法针对。
我们或可将计就计……”
他在张宪耳边低语一番。
张宪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就在两人商议之时,一骑快马自西而来,正是喻临。
他下马禀报:“师父,黄佐元帅有讯:真定西门今晨有异动,约有万余金军出城,向西北方向移动,疑似接应蒙古援军。
黄元帅请示,是否按原计划,伺机侧击或攻城?”
黄丹与张宪对视一眼,看来,完颜宗弼确实要孤注一掷了。
南面佯攻吸引注意,西面出城与蒙古军会合,试图从西线打破僵局。
“回复黄元帅:依原计划行事,但需谨慎,提防金军设伏。若有机会,可猛攻真定西门,迫使完颜宗弼分兵回援。”
黄丹想了想又对喻临补充道:“另外,提醒黄元帅,金国大祭司已受重伤,但金军中可能还有其他高手,务必小心。”
“是!”
喻临匆匆而去。
黄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决战,就在今日了。
天色大亮时,真定城南的滹沱河支流北岸,已是一片肃杀景象。
大申军南大营寨墙坚固,壕沟深邃,鹿砦拒马层层叠叠,营中战旗猎猎,刀枪映日。
张宪立于望楼之上,极目北望,只见真定城南门洞开,黑压压的金军如潮水般涌出,列阵于城前三里处。
金军阵型严谨,最前方是重甲步兵,手持大盾长矛,其后是弓箭手,两翼则是精锐骑兵,清一色的女真铁骑,人马皆披重甲,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中军大旗下,完颜宗弼金盔金甲,手持长刀,面色冷峻。
他身边,除了众将簇拥,还有数名装束奇异之人,有僧有道,有巫有祝,显然都是金国网罗的奇人异士。
“看这阵势,是要决死一战了。”
张宪沉声道。虽然早有准备,但面对如此雄壮的敌军,仍感到沉重的压力。
董先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按计划,第一阵先以弓弩和少量火器迎敌,示敌以弱,诱其深入。”
张宪点头:“传令各营,依计行事!”
咚!咚!咚!
金军战鼓擂响,沉闷如雷。
随着令旗挥动,金军阵型开始向前推进。
重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大盾相连,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两翼骑兵缓缓策马,保持着阵型。
进入一里范围后,金军阵中号角长鸣,弓箭手开始仰射。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落向申军营寨。
申军早有准备,大部分士兵躲入寨墙之后或盾阵之下,只有少量箭矢造成伤亡。
寨墙上的弓弩手也开始还击,但箭矢稀疏,显得力不从心。
金军前阵见状,推进速度加快。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当金军前锋进入两百步范围时,申军营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霎时间,寨墙后、壕沟旁、瞭望台上,冒出无数弓弩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数十架床弩发出沉闷的轰鸣,儿臂粗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金军重步兵的大盾阵列。
噗噗噗!
即使有重盾防护,在这种距离下,床弩的威力依然惊人。
数面大盾被直接洞穿,后面的士兵连人带盾被钉在地上。
金军前阵为之一滞。
“火器准备——放!”
董先一声令下,营中预先布置的数十架小型投石机抛射出点燃的陶罐火弹。
这些火弹落地即碎,溅出粘稠的火油,遇火即燃,瞬间在金军阵前形成一片火海。
更有数十支“鸣火箭”尖啸着升空,在金军头顶爆炸,洒下磷火和铁蒺藜。
金军阵型出现混乱,尤其是战马受惊,骑兵阵列开始不稳。
完颜宗弼在后方看得真切,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传令,重步兵举盾缓进,扫灭火焰!骑兵两翼包抄,袭其侧后!法师,破了他们的妖火!”
令旗挥动,金军阵型应变。
重步兵顶着箭雨,踏着同伴的尸体和燃烧的火焰,继续向前。
两翼骑兵开始加速,试图绕过正面的火场和障碍,从侧翼攻击申军营寨。
最关键的是,又六十几名红衣法师越众而出,手持鼓、钟、木鱼、磬、铙钹等等乐器,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们猛敲器具,发出一阵阵洪钟般的巨响,音波过处,营中射出的火箭、火弹竟偏离方向,或提前坠落,威力大减。
“是密宗音功!”董先皱眉,“专破飞行暗器火矢!”
张宪神色不变:“无妨,这才刚开始。
传令,弓弩手集中射击两翼骑兵!拒马阵前移!”
申军营寨两翼,早已布置了大量拒马、铁蒺藜。
此时弓弩手集中射击,冲在前面的金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但金军骑兵实在悍勇,前仆后继,竟硬生生用尸体铺出一条路,渐渐逼近寨墙。
眼看金军前锋已冲至百步之内,张宪终于下令:“朱雀军,第一阵,火雨箭——放!”
营寨后方,五十辆经过伪装的朱雀车同时掀开遮布,操作手奋力压动杠杆。
呼!呼!呼!
五十道火龙喷涌而出,并非直射,而是抛射出一道道弧形的火焰轨迹,越过前方申军士兵的头顶,落在金军冲锋队列的中后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