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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春游之歌

第194章 春游之歌

在毫无色彩的日子里躺在病床,鞦韆纯连起身的心思都没有,就想这么躺下去,一直躺下去。

偶尔会有同班同学来看鞦韆纯,他们各自都带了些慰问品偷偷给鞦韆纯吃一学校门口的小零食。

但比起看望得病的同学,这群小学生的心思都在鞦韆纯病床下的玩具上,所以每次都是聊一两句就用手里的零食,从床底下换一个玩具后离开。

鞦韆纯从他们口中得知,三月份中旬会有春游,学校组织大家旅行,一起去看东京塔,去附近的公园野餐,在湖边餵鸭子,还有人说:“老师让我们唱春游之歌,阿纯你不是会弹吉他吗,你到时候带著大家一起唱唄。”

这件事成了鞦韆纯的期待,但一想到大家都在野餐,开开心心放风箏、吃烤肉的时候,自己只能坐在病床上发呆,春游这件好事也变成了坏事。

本来他还无法理解医院为什么要把窗户设计成那样,老奶奶所说的有人会自杀是怎么一回事,但在日復一日的单调中,鞦韆纯渐渐也有了无法言说的苦恼,他憧憬著病房外的世界,想和大家一起春游,就算是回到学校,上原本无比討厌的数学课,也要比住院好上百倍。

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从刚住院时的每天精力充沛,变成八小时、十小时、十二小时,直到一天里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除了洗澡和上厕所,鞦韆纯几乎没有任何起床的意愿。

他的变化被父母看在眼里,身为父亲的鞦韆丸没什么责任心,也並不是心思细腻的人,给了母亲一笔钱就让她自行解决。

母亲用这钱买了当时极其昂贵的和牛,又买了一堆玩具,满怀期待的把它们带来医院,但只是换来了鞦韆纯的嘆气。

“我不想要这些,不用再买给我了。”

病房內堆积成小山的玩具都放在床下,明明是很多小学生梦寐以求的玩意,任何一个都能引发小学生们的轰动,但鞦韆纯却丝毫不感兴趣。

妈妈看著放在床底下吃灰的玩具,还是充满耐心问:“那小纯你想要什么呢?”

“我要出去。”

妈妈摇摇头:“暂时还不行哦,等到三月份才能出院哦。”

“你上回说二月份就能出去了!”鞦韆纯的眼泪第一次失控了,打出生起就很少哭泣的他,在此时却感到了巨大的委屈,“我就要出去玩,我要回学校,我要和大家一起春游。”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把原本躺在窗边睡觉的女孩都给吵醒了。

女孩背对著鞦韆纯,没有回头,竖起耳朵偷听。

“春游?你是说三月十二號的春游吗?”妈妈关切道。

“嗯,但我去不了了,怎么样都去不了了————”鞦韆纯伤心的点点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抽泣。

“没关係的。”妈妈把刚烤好,还热乎著的和牛放到床头柜上,“妈妈和医生去说好不好?就算不能出院,也一定会让小纯赶上春游的好吗?”

“真的吗?”鞦韆纯停止抽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著妈妈。

“妈妈答应你,会让小纯和大家一起去春游的,只要小纯答应妈妈,每天都要早起、

做运动好不好?”

“如果能去春游的话。”鞦韆纯盯著瓷砖擦掉了眼泪,默默点点头。

那天自这番话以后的事鞦韆纯不记得了,吃没吃和牛也忘记了,比起高级和牛的味道,他更记得那道从缝隙间重新降临的希望,这道简单的希望让鞦韆纯不再颓废,每天都坚持早早起床,会把床褥铺好,去做原本无比討厌的康復运动,就为了能在三月十二號去春游。

三月一號我尝试自己铺床,明明连续几天都在练习,但就是铺得不好。

三月二號我听了一遍春游之歌,妈妈给我带来了吉他,我在病房里一个人练习,因为不能影响到大家,每次拨弦力度都很轻,弹著不舒服。

三月三號——只要等到十二號,我就能在队伍里尽情演奏了。

三月九號一洗脸时咳嗽了很多血,但我感觉没什么不舒服,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医生,他们一定会小题大做,不让我去春游的。

三月十號后天就要去春游了,我买了很多零食,把玩具都放进了背包里,最后练习了一遍《春游之歌,我好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三月十一號我在起床时晕了过去,醒来时已戴上了呼吸机。

从天黑到天明,从天蒙蒙到天光大亮,鞦韆纯都没有合上眼睛。

虽然很累,但我知道我还要去春游,还要和大家一起合唱春游之歌,只要在八点前痊癒就好,是会痊癒的没错,我一直努力练琴,每天都早起,做康復运动,给大家送了很多玩具。

我会捧著吉他在队伍前领著大家一起唱,我们会去公园野餐,会在湖边餵鸭子,会看到东京塔,会————

在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八点时,稀稀拉拉的歌声从街道上传来,虽然鞦韆纯紧紧拽住床单,內心一遍遍挣扎,一次次想催眠自己这是幻觉,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歌声、让我为此练习多日的歌声,千真万確的就是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似乎是想让呆在病房內的我听见,善良的班主任让大家加大声音,好让歌声从街道传入我的病房,他们为此停留了十几分钟,期间还夹杂著各类鼓励的话语。

当歌声传入耳朵,鞦韆纯心中的酸楚再也止不住,如果只是路过还好,但这温柔的歌声在他听来,更像是审判他不能去春游的最终通牒,所有的坚强和期望在这时都不见了,只剩下冰冷机械的滴滴声,以及呼吸机泵气的聒噪。

小女孩听见机器的泵气声变大,起身看见鞦韆纯的枕头湿了一大片,浑身紧绷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呼吸罩更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街道上的歌声在一遍遍否认著鞦韆纯的学生身份,他在此刻认定了自己就是病人,一个永远走不出病房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