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这一阵三员南将,三个番将,混杀一场。果是一场好杀也!只见:晴空轰霹雳,聚几群猛虎豺狼平地滚风波,起无数毒龙蛇蟒。人人凶暴,个个粗顽。凶暴的是摩天岭横死强徒,粗顽的是巫峡门遭刑恶党。矛如急雨,刀似秋霜,刀林里猛然间风生虎啸。戟断残虹,戈横落日,戈戟中忽听得雾涌龙行。斜刺的不离喉管,竖砍的长依颈项,一冲一撞,浑如四鬼争环。这壁厢怒冲斗牛,那壁厢气满胸膛,一架一迎,俨似双龙戏宝。南阵上耀武扬威,依行逐队,单的单,对的对,居然孙子兵机。番伙里张牙弄爪,缩颈伸头,后的后,前的前,管甚么穰苴纪律。鼓声震地,砲响连天,阴阴沉沉,枉教他天空绝塞闻边雁。白日昏霾,黄云惨淡,闹闹嚷嚷,直杀得水尽孤村见夜灯。一任的乱军中没头神,催命鬼,提刀仗剑,杀人放火,江豚吹浪夜还风。两家的门旗下斜地煞,直天罡,关星步斗,吸雾吞云,石燕拂衣晴欲雨。正是:城边人倚夕阳楼,城上云凝万古愁。山色不知夏苑废,水声空傍寒宫流。
16却说南阵上三员南将,番阵上三个番将,混杀了几百合,不分胜负。斜日渐西,两家子各自鸣钲收阵。只见明日之间,两军对阵,貓豹姜豹出马,双刀也换成了方天画戟。阴侯森伊祁森道:“为将之道,智力二字。有智斗智,有力斗力。昨日连战百十余回,量汝之力不足为也。汝既无力可施,必定有智足恃。我布下一个阵势,你可识得么?”言罢擂鼓摇旗,布成阵势。姜代牙对豹貓精貓豹姜豹道:“俺不认得甚么阵,全凭着画杆方天戟,不若杀得他血涌蓝关马不前。”貓豹姜豹看了看手中方天画戟,一直杀过阵来,姜代牙、虎豹姜豹二将紧随其后。
17须臾之间,南阵上皂旗一展,单摆开两声,只见黑雾障天,狂风大作,对面不见人,伸手不见掌。前先锋传下将令,活捉貓豹姜豹。貓豹姜豹左冲右突,不得脱身,却被西征兵活活的捉将来了。捉了貓豹姜豹,天清气朗。姜代牙见了,从怀中丢出九口飞刀,一齐奔着西征军的身上。这些西征军看见个事势不谐,各人奔命,各自逃生,哪里又管个甚么貓豹姜豹。恰好的猫儿踏破油瓶盖,一场快活一场空。
18只见貓豹姜豹又来讨战。前先锋阴侯森伊祁森勒马相迎,两军对阵,射住阵脚。阴侯森伊祁森道:“为人在世上,既叫做个总兵官,怎么又抱头鼠窜而走?”貓豹姜豹道:“今后只是将对将,兵对兵,刀对刀,剑对剑,再不和你打甚么阵势,你看我再走也不走?”阴侯森伊祁森道:“口说无凭,做出便见。”说得个番将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条画杆方天戟,杀将过来。阴侯森伊祁森一把丈八蛇矛,杀将过去。战到四十余合,不分胜败,拨转马头,落坡而走,口里说道:“貓先锋,我且让你这一阵罢。”为人都是贪名逐利的心胜,顾不得甚么计谋,貓豹姜豹竟自追将下去。这一追,好似三星月下追韩信,九里山前捉霸王。那阴侯森伊祁森听得后面马铃儿渐渐的响,回身一矛将貓豹姜豹刺翻,貓豹姜豹当下就现了豹貓原形,负伤从大军腿脚间逃回本阵。
19姜代牙正在追赶阴国兵,见貓豹姜豹逃命,赶忙率众把那阴侯森伊祁森一裹,裹在垓心里面。就是众虎攒羊,哪消个张牙露爪飞虫触火,不过是损灭其身。倒是亏了这个前先锋,困在垓心里面,一匹马横冲四下,一杆矛混战八方。正在危急之时,只听得西南角上一彪人马杀将进来,当先一员女将口里说道:“休得伤俺君子,还有老娘邓好在这里。”道犹未了,东南角上一彪人马杀将进来,当先一员华将,口里说道:“休得伤俺兄弟,还有俺涂山比在这里。”三员将内外夹攻,方才救得个阴侯森伊祁森出去。
20姜代牙见走了阴侯森伊祁森,宣动密咒,丢出九口飞刀。阴国子弟兵看见九口飞刀望空而起,唬得心旌摇拽,意树昏迷。心旌摇拽随风荡,意树昏迷带雨沉。拨回马便走。一时间哪里走得这许多?也有砍了盔的,也有砍了甲的,也有伤了指头的,也有伤了膀子的,也有伤了耳朵的,也有伤了鼻子的,也有伤了枪杆的,也有伤了刀鞘的。
21却说在前先锋阴侯森伊祁森攻打摩天岭豹貓精貓豹姜豹之时,右先锋武季子季率众越过豹貓精貓豹姜豹攻打红砂坡。只见武季子季在阵前讨战,口里不干不净,就短道长。傍晚时分冲出此间总兵茅汭妫汭,这茅汭妫汭怎生模样:头上青丝挽就螺蛳斜髻,面如淡紫色,长脸狭腮,黑浓眉,红豆眼,鼻直口方,两耳冲尖,海下无须。身穿一件金线弦边水绿道袍,脚蹬一双云游棕鞋。坐马仗剑,手执鹅翎扇,扬威耀武。
22武季子季见敌将出马,也不答话,他一条枪,一匹马,竟奔茅汭妫汭杀去。那茅汭妫汭飕地来迎。杀到五十合,武季子季力气不加,长枪乱戮。茅汭妫汭越加精神,越加细密,那一把剑像是个银龙护体,玉蟒遮身,一剑戳透了武季子季的肋。昆吾昼己昼纵虎将右先锋抢回,不治身亡。其子武书子书披麻戴孝,次日却又率众出战。
23你看这武书子书二十五岁上下,绰枪上马,生长将门有种,高宗妙算胸藏。青年武艺实高强,寇贼闻风胆丧。上阵能骑劣马,冲锋惯用长枪。千军万马怎拦当,武罗神君模样。
24好个武书子书,浑身披挂,绰枪上马,竟奔前来。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大喝一声:“蛮将何在?”茅汭妫汭昏昏沉沉,摇扇相迎,说道:“小将军是哪里来的?愿通姓名。”武书子书喝一声道:“唗!狗奴,你岂不认得我是商朝右先锋武季公长公子应袭武书?”茅汭妫汭道:“就说是武书便罢,说了这许多根脚怎的?”武书子书道:“我和你南山之竹,节节是仇东海之涛,声声是恨!为你这个狗奴,今日偿我父亲一命。”茅汭妫汭也不招架,干净利索的撤退回营,让武家军在外骂了一天,天色昏暗之后却又杀出。武书子书与之夜战,两军摇旗擂鼓,吶喊连天,真好一场大杀也。你看他:响咚咚阵皮鼓打,血淋淋旗磨朱砂。槟榔马上要活拿,就把人参半夏。暗里防风鬼箭,乌头桔梗飞抓。直杀得他父子染黄沙,只为地黄天子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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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乙廿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