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接过,入手微沉。
他解开繫绳,展开其中一卷。
帛书上字跡娟秀工整,条理分明:
郡尉:韩奎行伍出身,性刚愎。
郡丞:李由法家门徒,刻板谨慎,掌文书钱粮。
治所宛城大族:
叶氏掌控宛城五成粮行,与韩奎关係密切
邓氏铁矿、私兵,与魏国大梁商贾有往来
申氏经营丹水航运,疑似与秦国商贾有染
周边要隘:
武关秦韩边境,守將王,驻军约五万
方城韩楚边境,守將项燕,驻军约三万
张彦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详实得惊人的信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心间。
他抬起头,看向紫女的侧脸,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紫女纤细的腰肢,將她轻轻带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还是娘子想得周全,事事为我筹谋。”
紫女身体並未挣扎,只是耳根悄然染上一抹緋红。
张彦从怀中贴身的內袋里,摸索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普通,是常见的青白玉,雕工也显粗陋,只有简单的捲云纹。
玉色温润,显然被佩戴了多年。
他將玉佩郑重地放到紫女掌心,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娘子,正好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她说,若遇真心待我,值得託付的女子,便將此物送给她。”
紫女低头看著掌中那枚温热的玉佩,並非价值连城,却寓意非凡,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衝上鼻尖,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紧紧攥住玉佩,手指有些发白,抬起头,迎上张彦专注的目光。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
房间內只有彼此的心跳。
紫女將那枚玉佩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仿佛接过了某种承诺。
良久,张彦才稍稍鬆开怀抱,但手臂依旧环著她的腰,语气恢復了平日带点痞气的轻鬆。
“此去南阳,待为夫站稳脚跟,摸清门道。”
“南阳地处中原要衝,连接秦楚魏,盐铁、丹砂、皮货、粮食————哪一样不是暴利?
“”
“到时候,哪些產业能赚大钱,为夫给你列个详细的单子。”
“肥水,总不能流了外人田,对吧?”
紫女被他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逗笑了,没好气地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哼,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把我紫兰轩当你的钱袋子了?让我替你衝锋陷阵,替你赚钱养兵?”
张彦理直气壮,手臂收紧,將她搂得更贴近自己,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不就是你的?”
“这哪是卖命,这是为咱们的家业添砖加瓦。”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紫女面上飞霞更甚,带著几分羞恼地反驳,伸手去推他。
“谁跟你是一家人!”
张彦却捉住她的手,两人像孩子般在並不算宽敞的臥房里追逐笑闹起来,带倒了旁边的软垫。
最终,张彦仗著力气,一把將鬢髮微乱的紫女重新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闹够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旖旋而安静。
张彦低头,鼻尖蹭过紫女的颈窝。
“娘子————夜已深了。”
他的手指灵巧地滑向她腰间繁复的衣带结扣。
“为夫替你宽衣。”
紫女没有抗拒,离別在即,心中的不舍与情动交织,让她也拋开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默许了他的动作。
幔帐无声地垂落,掩去一室春光。
衣衫委地,细碎的声音在幽静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云收雨歇。
张彦搂著怀中温软的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她一缕紫色的长髮,语气带著事后的慵懒。
“记住,在新郑,若有任何危险,任何你或紫兰轩无法应对的变故,立刻派人持我的令牌,用最快的渠道通知南阳。”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赶回来。”
紫女蜷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轻声应道。
“嗯,知道了。”
两人相拥著,低声细语,谈论著韩国的朝堂风云,夜幕下的暗流涌动。
张彦心里明镜似的,清楚紫女与卫庄扎根新郑经营紫兰轩,背后必然有著庞大而艰难的目標改变这个积重难返的韩国。
他心底其实並不看好这种近乎理想主义的抗爭,那是一条布满荆棘,希望渺茫的路。
然而,看著紫女在谈及某些构想时眼中闪过的执著。
他心中涌起的,是深深的佩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勇气本身,就足以令人动容。
他並未点破,只是更紧地拥著她,给予无声的支持。
张彦吻了吻她的额头。
“天色不早了,睡吧。”
“让为夫再好好抱著你睡一晚。”
紫女在他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低低地“嗯”了一声,疲惫与安心感同时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当张彦再次睁开眼时,窗纸已透进蒙蒙天光。
身边的位置空了,带著余温。
紫女已经起身,穿戴整齐,甚至梳好了她的精致髮髻,正坐在梳妆檯前描画著眉眼。
看到张彦醒来,紫女放下眉笔,起身走了过来。
——
她如同最寻常的妻子一般,亲自伺候张彦更衣。
为他系好衣带,抚平锦袍上细微的褶皱,动作轻柔而专注。
她为他整理好最后一处衣襟,抬起头,充满了关切。
“路上小心。”
“南阳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要懂得审时度势,刚柔並济。”
张彦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指的微凉。
“放心吧。”
“南阳虽险,却也非龙潭虎穴。”
他没有直接去禁军营地,而是先回到城北的宅邸。
老僕张伯和侍妾小青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装等候。
张伯背著一个半旧的包袱,小青则拎著一个小巧的藤箱。
两人见到张彦,恭敬行礼。
“家主。”
张彦没有多言,翻身上马。
“走吧。”
张伯和小青也各自骑上准备好的駑马。
三人穿过清晨渐渐甦醒的街道,向著禁军营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