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叔的掩护身份是一家酒店的採购员,天天开著一辆半新不旧的小货车,穿梭在香江的大街小巷,採购各种食材和日用杂货。
这个身份简直是为地下工作量身定做的——酒店採购从来不是什么急活儿,打个电话供应商就能送货上门,他出不出门、什么时候出门,全凭自己说了算。
想踩点、想接头、想传递信息,隨时都有正当理由出现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傍晚时分,香江的街巷褪去白日喧囂。李大虎四人在张三叔快要下班的时候,远远地缀上了他。
小货车在暮色中不紧不慢地穿行,拐过几条街,李大虎注意到后方有一辆摩托车,远远地吊著,不近不远,始终保持著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骑手戴著头盔,看不清面容,但从他跟车的节奏来看,不像专业训练的——有时跟得太紧,有时又落后太多,完全是凭直觉在保持跟踪。
李大虎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以张三叔的老练,不可能发现不了这块狗皮膏药。果然,又走了几条街,小货车在一个路口减速,右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乾货店的后面,小货车停了一下,张三叔从驾驶室跳下来,不紧不慢地穿过乾货店的前堂,从正门出去,拐进了隔壁一条街。
那辆摩托车追到巷口时,只看到一辆空车停在乾货店后面,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骑手在巷口停了几秒,调转车头,悻悻地离开了。
张三叔甩掉尾巴后,沿著街边走了一段,心里正为自己的老辣暗暗得意。
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辆麵包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他面前,车门唰地拉开,露出娄晓娥那张笑盈盈的脸。
娄晓娥一招手,张三叔隨即二话不说弯腰钻进了车里。麵包车像从未停过一样,关上门,平稳地驶入车流,消失在暮色中。
张三叔在座位上坐稳,抬头看见驾驶座上开车的是李大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蒙虎,你可算是来了。我们这边的工作已经没法进行了。是不是组织有什么决定?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李大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三叔,別紧张。我们这次过来,不是问责,就是专门来帮你查清內鬼的。你先稳住心神,我们找个稳妥的地方,慢慢细说。”
李大虎驱车避开闹市主干道,绕入一片清净街区,最终停在一家颇具档次的老式冰水店门口。
这是现在香江最时兴的休閒去处,店內装潢復古考究,经典的格子地砖、米白配浅木色的墙面。
独立单间私密性极强,隔音效果绝佳,是隱秘谈话的绝佳场地。
钱斌和李响没有进来。他们一个在车里,一个在外面溜达。
三人走入店內,李大虎径直选了最里侧的私密单间。
点了几碟时令鲜果、几杯冰镇柠茶、红豆冰,打发走店员,隨手轻轻带上房门。
李大虎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张三叔,语气郑重:“三叔,你们这条战线深耕香江多年,从来没出过紕漏。这次接连泄密、全线暴露,绝非偶然。你仔细回想一下,出事之前,线上有没有发生过大的人事调动,或是重大事情?不用讲究组织规矩,就咱们私下交底,哪怕只是你的直觉、疑虑,没有证据也儘管说。”
张三叔闻言沉思片刻,缓缓道出了压在他心头许久的困惑:“大虎,要说变故,还真有一桩,也是唯一的变化。半年前我们靠著押注贏了一笔经费。那笔钱款入帐后,我们整条线的经费彻底宽裕,再也不用拮据度日。”
“只是我们线上人手常年紧缺,诸多工作分身乏术、难以铺开。借著经费充足的契机,我便向上级提交申请,请组织增派新人支援。审批通过后,组织陆续派下来三位年轻同志。”
说到此处,张三叔语气愈发凝重,满是困惑与不解:“蹊蹺就蹊蹺在这里。这三位新人到岗之后的一个月,我们线上便开始接连出现泄密问题,全线瘫痪。时间线完全对上,由不得我不怀疑。”
“可我始终想不通,这三人都是根正苗红、经过组织层层筛选的好苗子,履歷乾净、背景清白,思想考核全部过关,绝对没有通敌叛变的理由。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线上的核心机密、专家护送计划、人员潜伏名单,全部只有我们几位老牌骨干知晓,全程严格保密,从未向新人透露过半分。他们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按理来说根本没有泄密的条件,可偏偏变故就出在他们到来之后。”
李大虎静静听完全部细节,指尖轻扣桌面,开口:“三叔,道理很简单。你们这条线安稳多年、零失误、零紕漏,偏偏新人到岗后接连出事,时间线高度重合,足以证明线上的老同志们全部乾净可靠、没有问题。常年经受考验的老人,绝不会突然叛变祖国,问题百分百出在这三位新人身上。估计家里也是这么判断的。”
“他们或许接触不到顶层核心机密,但能接触到日常工作轨跡、人员往来规律、任务执行步骤。很多细碎的线索叠加匯总,便能拼凑出整条战线的运作模式,足够让敌方精准拿捏我们的动向。”
他稍作沉吟,敲定一套引蛇出洞的方案,:“三叔,你回去之后召开全员会议,最新通知:线上所有人员,三天之內全部收拾行李、清点物资,统一分批撤回国內,接受封闭式审查。”
“如今整条线已经暴露,继续滯留香江毫无意义,全员归国审查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安排,所有人都不会起疑。唯独藏在暗处的內鬼,听到这个消息必然心慌意乱、进退两难。他必须第一时间向外传递情报,同时纠结自己的退路:是跟著队伍回国接受审查,还是藉机脱离队伍留在香江。”
“只要他敢联繫外界、传递消息,必然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分人盯死这三个新人,谁暗中联络谁就是內鬼。”
张三叔闻言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这个办法可行!其实线上不少同志早有议论,大家都清楚队伍已然暴露,继续留在香江毫无用处,早就在猜测组织会全员召回审查。现在通知,完全顺理成章。”
隨后张三叔神色突然一沉,眼底涌上一抹沉痛凝重,拋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大虎,还有一件急事,我刚刚打探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向上匯报。我们第二批潜入香江、此前失踪的两位同志,有下落了。”
李大虎眸光一凝,抬眼追问:“人在哪?”
“赤柱监狱。”张三叔字字沉重,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懣。
李大虎面色瞬间沉肃,:“我知道那里。赤柱监狱是全香江设防最严的重刑监狱,专门关押重刑犯、死囚与间谍。香江所有绞刑处决也全部设在那里。”
张三叔重重点头,句句沉重:“我託了香江多年的老关係,辗转多方才打探到实情。两位同志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公开审判,没有任何入狱登记、没有任何案情备案,就被秘密关押在赤柱监狱最深处的单独囚室,外界查不到半点记录,相当於被人间蒸发、无声囚禁。”
他抬眼看向李大虎,眼底满是寒意,咬牙吐出一个名字:“做这件事的,是严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