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下午六点。
王府井,某家极其隱秘且常年需要提前半年预定的米其林三星法餐厅。
包厢內流淌著低音提琴悠扬的古典乐,暖黄色的水晶吊灯將桌上的银质餐具映照得熠熠生辉。
法国驻华大使杜邦先生,一位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巴黎左岸老派贵族气息的资深外交官,正心满意足地品尝著盘中的法式焗蜗牛。
“顾司长,不得不说,您的品味令人惊嘆。”
杜邦放下专用的蜗牛钳,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著里面如红宝石般醇厚的波尔多红酒,眼神里满是讚赏,
“我听说你们华国的外交官平时工作极其严谨,很少在私下场合碰酒精?”
顾云坐在他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温润而深邃。他优雅地切开一小块鹅肝,微笑著举起酒杯:
“大使先生,这得分跟谁喝。跟灯塔国的同行喝酒,那叫火力侦察』,喝的是心机;但跟法国朋友喝酒,这叫文化交流』,喝的是艺术。”
杜邦被这句话捧得通体舒畅,忍不住哈哈大笑,连那句標誌性的法国国骂都变成了讚美:“cest la vie!这就是生活顾,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华国外交官都要有趣!你们现在不仅懂外交,还懂得如何享受生活。”
站在顾云身后充当“背景板”的李昂,表面上保持著职业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老头儿,你先別急著喊cest la vie,等会儿顾哥把帐单拍你脸上的时候,你別喊cest la mort这就是要命就行。*
两人从巴黎的天气聊到波尔多的葡萄年份,又从法国新浪潮电影聊到中法文化交流年,气氛鬆弛得简直像是一场老友聚会。
直到主菜撤下,侍者端上精致的法式甜点后退出了包厢,顾云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了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大使先生,其实今天除了请您品鑑这支82年的木桐,我还有个小小的学术问题,想跟您探討一下。”
来了!
李昂精神一振,默默在心里配了个《新闻联播的开场音效。
杜邦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靠在天鹅绒椅背上,笑容满面:“学术问题?顾司长太客气了,请畅所欲言。”
“法国作为全球文化遗產保护的標杆国家,在刚刚结束的g20峰会上,展现出了令人敬佩的大国担当。”顾云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朗诵诗歌,“马克龙总统代表法国,带头签署了《战爭流失文物国际归还框架,那番关於文明不应建立在掠夺之上』的演讲,中方至今记忆犹新。这份对歷史负责的態度,令人钦佩。”
杜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甚至还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当然!法兰西一向是文明的捍卫者。我们乐於为国际社会树立规则,尤其是在大英博物馆和美国某些机构表现得如此……不体面的情况下。”
他还不忘顺口踩一脚英美两个老表。
“是啊,规则既然立了,总得有人带头践行,对吧?”
顾云微笑著,不疾不徐地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轻轻推到了杜邦的骨瓷甜点盘旁边。
“所以我今天特意带来了一份小礼物,想请文明的捍卫者』先过目。”
杜邦的笑容微微一僵,他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又看了一眼顾云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迟疑著伸出手,翻开了文件夹。
里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几页高清扫描的歷史档案,以及几张现代藏品的对比图。
“四十七件。”顾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报菜名,“这是清室善后委员会当年留下的绝密查验簿。其中有三件鎏金铜佛和一幅郎世寧的真跡,目前已经確凿查明,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法国的几家博物馆和私人藏家的金库里。”
顾云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吐出三个字:“圆明园。”
“咳——咳咳!”
杜邦一口红酒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昂在后面憋笑憋得腹肌抽筋。神特么“小礼物”!这分明是精准制导的战术核显卡,直接在法兰西的餐桌上引爆了!
“顾……顾司长……”杜邦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连连摆手,连英语都带上了浓重的法语口音,
“这……这太突然了!法国的法律体系对文化遗產有极其严格的保护,不可转让原则』是写进宪法里的!任何归还程序都需要通过国民议会和文化部的漫长审批,这……这绝不是我一个大使能决定的!”
他试图用法律当盾牌,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