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校长说:叫老何永秋也来,人多势众。老何说:我可不来,永秋也不来,永秋离不开梯子岩。你没听她说,一去二三里,只见一两家,楼台有一座,满山都是花。那上面的空气多好呀,她是离不开的。
在回来的路上,老何故意走在后头,王红艳掉在了后面,老何就叫住她,二人就慢慢在后面走,与前面拉开了几步的距离。他问王老师:今天我和黄校长、到妳家里去做什么,妳知道吗?王老师脸绯红,只是不言语。老何说:给妳提亲呢!王老师还是不言语,老何说:我们看、你和陈老师很般配的,很合适。原来我们总认为,门不当、户不对,今天你爹可说了?没有门户之见,你自己呢!是不是也同意这门亲事?。王老师有话也憋在心里,他不说话。一阵沉默之后,老何说:看来你是不同意啰!等了一会儿,老何就打破沉寂说:那好,我就去回复黄校长和陈老师。这一下,王老师就沉不住气儿了,她红着脸说:哎呀!何大哥,上有父母,没有父母之命不行!你可不能叫我背上不孝的恶名。老何说:你自己也要有一个主见、不是。又是一阵沉默,何大哥说:这样、难以启齿是吧!不说话、我就理解为点了头、好吧!。你爹问你,你可要说实话,不要自己耽误了自己。过几天就夏至了,我就去下聘礼,可不能叫我吃闭门羹呦!。
到了老赵家,把情况给老赵说了,老赵说:下聘礼可以,这肉有的是。老何笑道:人家那是书香门第,你提几斤肉去就打发了,寒碜不寒碜老赵说:那你就准备吧他一脚就把这事儿、踢给了老何。老何说:你忘了?那年我们打天口,弄了不少浮财,还有一些金银首饰不是?我看挑两件儿就行。老赵说:可不能马虎,不要露了马脚。老何说:这个我知道,玉器就不给了,黄金有价,玉无价呢!太引人注目不行,我看挑一对金耳环,金镯子,还是可以的。没有花纹,也就是农村见到的那种。提几斤肉去,没有面子,办事儿要合符人家口味才行,你看、房子买了,猪杀了,陈老师的事儿搞定了,以后的事、我不跟你说了、要不、又要说我急。
老赵说:该歇歇了,不要累着了自己。老何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红苕还没栽呢!龙生上午送肉,下午还要栽红苕,好了、好了,不谈其他了。
过了两天,到了夏至,老何带着、从藏经阁取出的金耳环和金镯子、赶进城里,本来想叫黄校长一块去的,他说有课,只好自己一人去。首饰用老赵扯的一块红布包好,到了王红艳家,两位老人都在,欢天喜地的迎接他,老何说明来意,把红包打开,他说:你们也知道,陈秀川,陈老师没有父母,家境贫寒,只能拿这点东西,望不嫌弃。王大妈把首饰拿过来,翻动着看了看,他说:这么破费,简单一点儿就行了,何必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老何说:大妈,妳家红艳是金枝玉叶,这个真拿不出手。王鹤然老先生说:在这穷乡僻野,这就不得了了,没有借钱吧!如果为这事儿借了钱,就不好了。老何说:没有借,父母不在了,还有亲朋,大家帮衬一点就行了。王大妈把东西收了起来,拿到屋里去了。老何想,这就成了,那天红艳回来,肯定王老先生问了她。
老何问王老先生:既在外漂泊了几十年,怎么现在又想回来了呢。王先生说:早先去留学,回来后在国内谋生,做教书匠,辗转多地,数武汉时间最长,在专科学校教书十多年,今时局混乱,到处都是横行腐败,正好身体欠安,只好辞教回乡,只把红艳他哥,留在他乡。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呢?老何说:说来话长啊!十年前,国共两党打得不可开交,我不幸卷入其中,几经周折,流落至此。王老先生说:在这里无亲无戚,就没有想过回老家?家里父母可健在?这句话、可戳到了老何的痛处,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镇静了一下说:父母都在,我出来时,爷爷奶奶也健在,出来十年,没通音信,不知现在如何?大家再不说话,沉默着,王老先生感到,眼前这个后生,这十年、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他就说:既然高堂尚在,也应写一家书,好使老人些、放心才是。老何说:写了!是没有落款的,也只是报报平安,真是有家难回呀!愧对江东父老呦!正是李清照说的,至今思项羽,不肯回江东。
两人谈起时局,老何说:双十二都半年了,国共两党,从二月就开始谈,一直没有结果,真是急死人了,国家危亡,各让一步,也就行了。都要以民族,国家为重。王老先生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国共打了十年,结怨太深,要走到一起不容易,谈半年也不算长,要是没有开战,一年有结果也行。如果战端一开,就可逼迫国共联合,结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外。老何说:说是一致对外,实际上也是面和心不和,国军没有战斗力,估计也是一触即溃,丢半个中国,那是可能的。国民党抗战,肯定还要防范和限制共党,打了十年,他灭共的决心不会变,共党有了二七年的经验教训,不会叫他统过去,面儿上是统一战线,暗地里还是自作主张,战端一开,就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你看!人一进来,国民党抵挡不住,就要大溃退。兵杀过去了,就留下了广大的真空地带,共党马上进去,很快就发展起来了。
王老先生问:人占领了,怎么成了真空地带?老何说:小儿是个小国,他没有多少军队,一两百万人的军队,只能佔领城市和交通线,就像蜘蛛网,你只能佔领蜘蛛线,空的地方多着呢。国民党军队跑了,县政府乡政府垮了,这不是真空地带是什么?共产党马上进去,建立政权,扩大军队。王老先生问像我们这些地方、人打得过来不?老何说:我看打不过来他说话像很有把握,他马上解释:第一、小军队也就是一两百万,我看、兵力是严重不足,不要说乡村,就是几千座县城,就够他忙活的了,他哪有兵力、来打这穷乡僻壤。第二、他们都靠车子,我们这里到湖南,连汽车路都没有,只能走山间小路,一支枪就封住了,叫一夫挡关,万夫莫开。再说了,他来了吃什么?……
两人谈了很多,王老先生在老何身上、看到了共党的影子,他替老何惋惜,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流落到这里,成了一个农民,他也佩服他,落地就能生根发芽,生活得有声有色。
告别了王鹤然先生,回到老赵家,见肉摊子前、围了好几个人,也不买肉,在那里高谈阔论,老何径直走进屋里,坐在老赵旁边。肉摊子前,一个穿土布对襟衣服、留得有八字胡的老人,正在夸夸其谈:哦!那屋子是凶宅,阴森森的,当初、王镇长没有请我看风水,修好以后,我去看了,围着房子走了一圈,哎呀!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真是毛骨悚然,我看这房子是压了龙尾。你想、乌江从南而来,往北而去,就像一条巨龙,穿梭于崇山峻岭之中,那城南峡里是龙头,城北王镇长的房子那是龙尾,那房子压住了龙尾巴了,龙的力量有多大呀,一摆尾巴就能把山削平,我看出来了,也不敢说。你看这一次、王二被乱棍活活打死,哎呀!还不如一刀把他脑壳砍了、死得痛快,乱棍打死、要受多大的罪呀!这时、站在旁边的那个人说:是呀!马大妈每天都要用手掐你,今天在河下洗澡,我看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块好肉,真不如一刀把脑壳斩下来痛快周围的人、一阵哄笑,就要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