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共有六个孩子,赵青秀见青海回来,就埋怨他,她说:又来了两拨,那何云秀也是,自己找了个安身之地,还要带人来。青海说:不就是多了几个孩子吗?哪有什么两拨。青秀说:第一拨,一个女的带了一个叫花子来了,过了几天,又带了一个女的,带了两个叫花子。青海忙说:妳小声点,什么叫花子?孩子多还热闹一点,那两个女的呢。青秀说:住了几天,就回老家了,我就怕她从老家再带人来,这日子还过不过呀。青海劝道:妳还是忍忍吧,我前几年、不也是靠人救济才渡过难关吗?,这次多留点儿钱,好吧,不要瞎嚷嚷了。青秀说:我哪乱嚷嚷了,只是对你说说。青海说:等共军来了,他们自然要走,到时,人家也忘不了妳。
何青山这次把永秋带来,父母见了儿媳,高兴的不得了,孙子江抗和胜利也来了,一家人终于团圆美中不足,只是大妹,二妹及女婿没回来老爸说:去年过完中秋,王掌柜来家里,叫去马太太家给司令看病,中风了,来了个小车把我接到他家,我号了脉,没什么大碍,好着呢,王掌柜悄悄对我说了,这病不好治,治不了,就到外国去就医,我就明白了,开了药方,我说,操劳过度,要安心静养,就回来了后来王掌柜又来了一次,说要送司令到美国去治病,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就把他家的房契给了我,叫我给他看管呢。
青山问:司令的病是真的?老爸说:没病,看样子是借机溜到美国去了,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儿子都在美国,王掌柜也跟着去,大概也不回来了。青山说:他们看这形势看得清呢,看来国民党是要倒台了,树倒猢狲散嘛!
进了三月,风声越来越紧,河南已经放弃,国军收缩到武汉附近,听说共军,在九江以下都到了江边,赵青海就催促何青山,是去是留,要早做决断,青海惦记着靖南的玉珍,希望早日返黔,晚了可能就走不了了。永秋在汉口生活不惯,要回贵州,问儿子呢,江战和胜利都要跟妈回去,只有江抗要跟爷爷奶奶,大家商议,住一个月,到三月月二十一日,春分就走。
临走前,去看看王掌柜的房子,在黄石路的一个巷子里,还算大套,老爸怕招惹麻烦,不想要这房子青山说:王掌柜只是一个商人,没有当过汉奸,也不是反动派,只是给他看管理房产,没什么事儿:以后大妹二妹回来,拖家带口的,我们的房子不够住,以后经常来看看,跟左邻右舍打个招呼,这房子是有主的。
看房回来,见何云秀在家里发呆,看她精神恍惚,问了她,她才说:老家那边婆婆病得厉害,想回去看看。青山想:现在国军撤出他们老家了,共军还没有到,是不是想归队哟?青山就问她:铃铃怎么办?带不带回去?何云秀说:我也不知怎么办,带走吧,两百里路呢,不带走又怕麻烦你们。青山说:那妳就走吧,把铃铃留下来,以后再来接她。青山从屋里拿出十块给她,叫她多带点干粮,路上,你有钱也买不到吃的,看能不能坐车到孝感,坐车到黄陂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呀?何云秀说:趁早吧,明天一早就走。
青山多问了一句:有没有同路的人呀?何云秀说:好多要饭的,都是从我们那里出来的,找得着伴。青山明白了,他们是约好的。
到了三月二十一日,青山带着老婆孩子,和青海就上船回重庆,一路平安,到重庆、青山问岳父,下江解放军都到长江边儿了,怎么这大西南一点动静都没有,岳父说:西南穷,共产党占富庶之地,留下穷乡僻壤给国民党,共军就不战而胜了,
回到靖南,已进四月,地处深山,消息闭塞,这里的消息,还是在汉口时、得到的那样的消息,共军在九江以下,已经到了江边,国民政府已经搬到广州去了,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局势的发展到了五月,再传来消息,国民政府拒绝在和平协议上签字,局势已经明朗,青山感到既高兴,又感到很失落,革命终于要成功了,这正是过去多年追求的目标,但离开革命队伍,十多年了,遗憾的是、没有善始善终。
过了端午,天气已经热起来,县政府的人已不见了踪影,保安队也消失了,县城里,多有散兵遊勇,不时有打家劫舍的传闻,几个袍哥大爷一商议,还是要弄个维持会,以保家乡平安,在炎热和焦急中,百姓倍受煎熬
共产党就要来了,从年初就谣传,共产党要共产共妻,这样的谣言满天飞,黄校长,陈秀川和王红艳老师,只要有时间,就上梯子岩去找何青山,他们也知道,老何那里不会有什么消息,但听他讲讲共产党,以寻求心理的安慰,消除恐慌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有发过薪水了,只能坚持到暑假据青山分析,共军是从九江以下渡江,先打南京上海,那是国民党的心脏,打下南京上海,再往西打,解决西南几个省。
到了中秋,果然传来消息,共军正在湘西激战,靖南来过几拨国军,从东边儿过来,急匆匆退往遵义国军走了,谣言便四起,国军说:那共军是红眉毛,绿眼睛,吃人肉,杀人不眨眼,要共产共妻。随着国军的离去,城里的人,就开始逃亡躲藏,有亲的投亲,有友的就投友,能走动的都下乡去躲避。
这时、梯子岩的观音阁也热闹起来,善男信女都来烧香拜佛,有的居士,干脆就在观音阁安营扎寨,住了下来,妙常师父三人,只能挤到一间房子里,两边厢房住得满满的,开始妙常还有米下锅,过了几日,便把缸里的米吃得干干净净,妙常只能到何青山这里来化缘老何这里也住满了人,黄校长家三口,陈秀川一家四口,赵金海家没来,他给大家解释:共军也是人,都是些受过苦的好人,你们没见过,那都是谣言他的话,拦不住他们到了四九年十一月,解放军真来了,没有看到红眉毛,绿眼睛的共匪,见到的是和蔼可亲的解放军。
解放军来的人真多,十多条船摆渡了一天才过完江,差不多家家户户都住了解放军,随军来了工作队,他们见街上的人很稀少,一问才知道、躲到乡下去了,工作队的同志,就请乡亲们去宣传,请他们回来,要商户开门,学校复课观音阁的香客居士,已经断了炊,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城住在老何家里的人,也跟着要回去,走的时候,还用马和骡子驮了很多的粮食和木柴。
回了城里,经过老赵家,老赵说:怎么不多住些日子?黄校长说:学校要复课,山上好啊,每天都吃肉,要回来了,老何还给我们准备粮食和木柴。老赵说:是野猪肉吧?龙生从驮架的筐里,取出几块肉,递给青海的儿子赵云书,又卸了一袋粮食和两捆劈柴,就跟黄校长走了老赵家里住了十多个解放军,个个和蔼勤快,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水缸里挑满了水到第三天天亮,住在街上的解放军就不见了踪影,是下半夜走的,一切收拾停当,就无声无息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