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有千多人,每天都要吃,公家粮仓早就空了,商贾土豪又不愿意掏钱,维持会召集各区代表开会,磨破嘴皮,也无人认捐,怎么养这些人呢,抢是不行的,在这个封闭的社会,人与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姓氏,袍哥,亲情,乡情,去抢穷人,他没钱也没有粮,去抢富商,那都是维持会,乡绅的同党,也不能下手,最后只能各自回乡,筹建区乡政府,自筹经费,准备长期和解放军周旋。
县城里,维持会弄了个自卫大队,搜罗一批散兵游勇,痞子流氓,以维持治安,周围各县的土匪,除了恶霸地主的武装外,还有国民党的残兵,另外,还有国民党的起义部队,见解放军入川,围剿胡宗南的部队去了,就反水叛变,国民党早有准备,留下特务,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并委以司令,各路土匪,少则数千,多则上万解放军在四川,消灭了胡宗南的残余部队,便迅速回师贵州,调整了部署,占领大城市和交通线,对土匪实施分割、包围、剿灭。
自靖南城里的土匪撤回乡里后,城里又恢复了平静,学校正常上课,五天一场,照赶不误,可赶场的人少了,冷清了许多乡里来卖东西的人也少了,何青山就隔三差五地、给城里几家送点粮食和劈柴,端午快到了,他和龙生赶马进城,驮了很多东西,准备买点糯米,回来包几个粽子。
到了老赵那里,吃了饭,又议论起时局来,青山和龙生在山上,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只是青海一个人讲,他说:有人从湄潭凤冈那边过来,看解放军驻了不少,青山,你看打哪里呀?老何说:又没有地图,不好说我看整个战术,是以贵阳为中心,从里往外打,还是老办法,集中优势兵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估计这贵州,有几十万土匪。老赵说:哪有那么多呀。老何说:差不多,你想,解放军渡江后,国军是兵败如山倒,四处逃窜,往南走那一部分,好多就跑到贵州来了解放军突破了黔东防线,国军犹如惊弓之鸟,只能四处乱窜,好多往深山老林里跑,他们不敢跑到贵阳遵义去,跑得慢的,就投降起义了,解放军走得很急,估计到四川打仗去了。老赵说:贵州都没有安排好,怎么到四川去了?老何说:我们从汉口回来时,那重庆还安稳得很,抗战时是大后方,那里屯了不少兵,可能蒋介石还想、像抗战时那样、死守四川,血战四川解放军从北边入川,向南打,贵州的解放军往北打,南北夹击,解放军要抢时间,个把月、最多两个月就解决了,然后再回师贵州剿匪估计要好几个軍呢,土匪是四面放火,全面开花,贵州没有哪个县不闹土匪的,解放军不傻,到处是土匪,我就把拳头收回来,一个一个解决你。
他对老赵说:你去楼上找找玉琳留下的书,地理书,看有分省地图没有?老赵就上楼去找,老何对龙生说:你看工作队,还不到一百人,怎么接管一个县嘛!县长、区长、乡长都要人来当,解放几个月,还没有人到我们梯子岩去,这算什么解放嘛!龙生说:过去国民党说共产党,是红眉毛,绿眼睛,等解放军来了,看他们和我们也是一样的人,我看国民党是怕共产党,才乱说的,还没有解放,县政府,保安大队,警察局的人,都跑光了,他们往哪里跑呢?。老何说:从外边儿来的呢,就跑回老家了,本地的呢,就躲起来了,怕共产党找他们算账呢!。
老赵下了楼,拿了一张大地图来,老何接过来看了,呵!他有些惊讶,是中华民国地图,是抗战后才出的,他摊开地图,指着地图说:中间是贵阳,北边儿是遵义,是通往外省的交通要道,贵阳向东,是通湖南的交通要道,经过镇远,铜仁、晃县贵阳向西,经过安顺,是通往云南的大道占了交通线,贵州基本以贵阳为中心,分为四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成米字形,在东北,遵义向东到靖南,是条重要的公路,把黔东北分为南北两块,现在传湄潭驻的很多解放军,在往南开,就是要打瓮安余庆,这属中间地带,离贵阳近,土匪都是乌合之众,像我们靖南,一个乡一群人,拿上开山鸟铳,也没有班排连的编制,也不知站队集合,去攻打区乡,一哄而起,蜂涌而上,退却时,四下逃窜,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县里接收工作队,不到一百人,全县的土匪,可是成千上万,那撑得住呢工作队也许只撤到湄潭,等打下瓮安余庆,再往东打。我们这里就会二次解放。
他继续说:我们这里不用打,这里的土匪没有战斗力,吼几声就吓跑了,但石阡是要打的,听说没有?那里的土匪是国民党、黔东防线败下来的,后来起义了,解放军入川后,又反了水,他们的编制还在,又吸收了贯匪,散兵游勇,地主武装,听说有万把人,叫什么反共人民自救军,老赵,你说是不是这样?老赵说:王家店紧靠石阡,是靖南的一个区,都说那是个土匪窝,从前朝开始,就匪患不断,做生意的人,都怕到那里去赶场呢,要打石阡,那可是个硬仗。
老何说:我们受伤,就是在他的地界,走了两天,才来到这里。龙生说:梵净山呢?那里山高林子大,那才是土匪窝呢。老何说:那是肯定的,方圆几百里,现在是把土匪往那里赶,赶到一块儿再收拾他。老赵说:要说黔东北这一块的土匪,数凤冈史肇周名气最大,凤冈有一条街的店铺都是他的,良田无数,在贵州,他也是数得着的财主,搞了几万人的自卫军,以国民党反水的、残兵败将为骨干,有国民党的特派员,那是国民党走时留下的钉子,有国民党的委任状,有编制,从班排连,一直到军,气派很很,真有几万人呢。
老何说:那他的战斗力,可能只比靖南这些乌合之众强点,但也不经打,正规军都兵败如山倒,他还能扛得住打?先打路南,再打路北,兵力不够,起码要两倍的兵力,几万人总是要的。?龙生问:那梵净山不打了?老赵看着地图说:当然打!老赵问:上次土匪攻打县城,陈家沟来人了没有?龙生说:没有来,有人去联络,他们说要求生活,就没有去。老赵说:现在县城是座空城,解放军把土匪赶跑了,也不进城,就在附近打土匪,哪天接收工作队来了?才算二次解放。
老何两眼盯着地图,他看到了汉口,那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又看到了洪湖,接着是监利,他们是从那里渡过长江退到湖南的,一个个熟悉的城镇,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不觉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到了地图上,他才惊醒老赵和龙生到外屋去了,他掏出烟卷就抽起烟来。
老赵对龙生说:去买点肉来,老何心情不好,今天喝两杯吧。吃饭时,陈玉珍说:现在到处是土匪,还是把永秋和孩子、接到城里来吧!老赵这才清醒过来,他说:哎!真糊涂了,解放军要打靖县城,城里的土匪,县里维持会的自卫大队,还没见到解放军,可能就跑得没了踪影,他往哪里跑?只能是深山老林,像梯子岩那种地方,你们都得避一避,老何说:我的牛马猪羊咋办?要不都搬到陈家沟去。老赵说:搬陈家沟去,没有地方放养,一放出去就啃人家庄稼呢,能把几千斤粮食也搬下山去。老何说:我回去和永秋商量一下,最好是她带着胜利进城来,我和江抗留在山上龙生和腊梅也要下来,到陈家沟躲避一下,安稳了再回去。龙生说:就叫腊梅带崽崽到陈家沟,住她姐那里吧。老赵说:都到城里来最好老何说:陈家沟有房,就住陈家沟,找不到房子,再回城里。
回到山上,老何就对永秋说:解放军要打过来了,山上荒凉,妳带着胜利到城里去吧!永秋说:要走就一起走嘛老何说:只是那些牲畜不好安排,我和江抗留下来看牲口。永秋没有再说,心里是同意了过了端午,解放军和接收工作队又再次回来,县城二次解放,土匪、散兵游勇和自卫大队的人,都望风而逃了。这次回来的解放军和接收工作队的人多了,他们和解放军一起、下到区乡,发动群众,建立区乡政权,建立农会,建立民兵和儿童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