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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家也都饿了,就客随主便,向左一拐,到钟家村,到了面馆,人很少,刚坐下来,面就端来了表哥说:这里就是快,面还多,不像汉口,只有几根,汉口那边半夜都有人,坐下来还要等,每次我到武昌,回来都到这里来吃碗面。大家吃饱了,喝足了,加快了脚步,十一点多,就赶到车行,把车交了,表哥说:等结完了账,再给你们钱。

回到家已快十二点了,这边儿是爷爷在堂屋里等着,那边是云书爸坐在门槛上等着,三人推门进来,爷爷忙迎上来问:饿不饿?饿了,我给你们下点挂面吃,胜利说:吃了,在钟家村吃的。云书爸问:怎么样,累不累?云书说:累?一点儿都不累,比起我们挑煤,那真是好到天上去了,空车子,一个人都拉得动,上桥时,叫两个小帮工,一会儿就拉上桥了,江汉桥是两角,长江大桥是四角,太便宜了,唉,人家真卖劲儿呢,绳子一直绷得紧紧的。

云书爸说:便宜?现在学校的伙食,一天才三角三,他拉两车上桥,就是四角,除了吃饭,还可以买几根冰棍呢,大表哥给你们多少钱?。云书说:还没有算账,估计也是四五块。云书爸说:不会那么多吧!云书说:哦,一去一回,总有四十多里,一千多斤,怎么说这运费也有三十块?我们还不分一半?云书爸说:算了,我多给你们两块零用钱,不用去费力了。云书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要挣钱还不容易?。

胜利的爷爷笑了,他问青海:听到没有?云书爸沉着脸,对云书说:就会说大话,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去挣?你可不能去当三只手。云书跺着脚说:哎呀!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在路上还给紫云讲,琴台的故事,给你说,就是找不着知音。胜利笑着说:人家学校说他一表人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云书爸说:云书,你今天给我讲清楚,什么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讲得清,我就服了你。

云书笑着说:真的?那我也要问,这两句话,跟我说挣钱还不容易,又有什么关系?你说清了,我立马就说给你听。胜利说:你就说嘛,在你老爸面前露一手,叫他们口服心服。云书说:胜利,关键之时,你总是胳膊肘往外拐,想看我笑话,是不是?爷爷说:云书,我看你有点心虚了,简单点,你说,才学怎么用斗来量呢?学识,又和车有什么关系呢?你说你到底懂不懂?。

云书说:爷爷,这个问题好有一比。爷爷说:那你就比给我们看看。紫云说:爷爷,哥真有学问呢,在回来的路上,还跟我们讲,蛇山上的黄鹤楼,他没有去过,都知道,我是没有看见。爷爷说:早烧了,你到哪里去找?。紫云说:他还跟我们讲龟山,说有一出戏叫游龟山,又讲琴台的故事,他知道的真多,我也不理解,那学识怎么了拿斗来量呢?。胜利见是火候了,他又火上加油!胜利说:说呀,又不是卖跌打药,只说不练呀。

云书说:胜利,你想落井下石?今天我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在你们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看你那呆头呆脑的样子,路上我给紫云讲,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显得十分地无知,胜利,你听着,我要讲了。胜利笑嘻嘻地说:你讲啊,讲不出来,我看你怎么做人?云书用鄙视的眼光、瞥了胜利一眼,他说:讲深了,你不理解?说的那个古人,你也不知道!爷爷,我就深入浅出地说,是一个古人,在评价一个前辈名人时,打了一个比喻,说天下的才学算十斗,此人独有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胜利,你懂不懂?你不懂,我再进一步跟你解释,爷爷,你说对不对呀?。

胜利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继续追问:还有学富五车呢,你继续说。云书说:我如不知,我敢在爷爷面前班门弄斧,我只问你,前面这个才高八斗,你理解没有?说呀,我看你说不出来,刚才讲了班门弄斧,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胜利说:这有何难?是一句成语,当然也有典故,班就是鲁班,那是木匠师傅的始祖,说你在鲁班师傅面前,摆弄斧头,是不自量力的意思,是吧!我还要听听你说,学富五车呢。

云书说:古代是没有纸的,往哪里写呢,就写在竹片上,叫竹简,写一本书,要用很多竹片,竹片儿多了,只能用车来拉,你读的书可以装下五辆车,可见读书之多,就是后人讲的,读万卷书,对吧!。爷爷说:都说得对,不过,你们在桥上,没有看晴川阁,那是武汉三个古跡之一,还有三民路的铜人像,那是为纪念革命军和清军、血战六渡桥而立的孙中山铜像…。

胜利说:听我爸说,爷爷血战六大渡桥还负了伤。爷爷说:是,那时你爸才一岁,我负了伤,是战友背我逃到汉阳的。胜利问:那时没有桥,怎么过去呀。爷爷叹了口气,他说:是从集驾嘴坐小船过去的,然后再坐船到了武昌,我们死了好几十个人,都埋在火车站背后,那里有六个大坟,就叫六大堆。云书说:我以后上学就要经过那里。

爷爷问:紫云,累不累呀?紫云说:不累,车重是重,但人多,上坡还要叫人来帮忙,不累的。爷爷说:那就早点睡吧!。

开学了,一班有四十多位同学,只有两个插班生,云书很快就熟悉了,要说老师,也和靖南中学差不多,不过,有个化学老师特好,根据家里的状况,看来申请助学金无望,现在卡的紧,江战和云军都有肋学金,铃铃也有,云书回去和老爸商量,老爸说:算了,你有本事,上次说,挣钱还不容易,以后你还是想办法挣点钱吧!。云书说:我拉板车,一个月总有十五块钱。老爸说:算了,你真准备下力呀,不要累坏了,你呀,我还供得起。

云书说:这一大家子人,都要靠你呢。老爸说:你听我算给你听,爷爷那边是六口人,我们这边是两口,一共八个人,按每人十元钱,才八十块钱,我每月有工资,胜利的大姑、每月给三十,交二十块钱给我做伙食,二姑每月给二十,交十块伙食,紫云十块零用。

云书问:那铃铃和她妈,给不给钱呀?老爸说:他们一人十块零用。云书说:就不做衣服了?老爸说:做,过去做生意,还有一些钱,另外何伯伯每年来,还要带钱来呢!。云书说:我知道,从公私合营以后,就没有做生意了,只有羊皮生意还在做,每年有几百的收入,山上养的猪,也能卖不少钱,听说还有大洋金条。

老爸忙拦住他说:在外也不要乱说,那是留的救命钱,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江战云军,回来得早,他们不知道!不要告诉他们,去年吃食堂,浪费了不少粮食,今年就困难了,你看,外地来的盲流不少,就不知道梯子岩怎样?。云书说:何伯伯那里没事儿,山上几里路才一家人,没法办食堂,粮食也没有交公,我听伯伯说,那些马呀,牛啊、羊啊,怕是不能保全了,陈家沟缺一个月口粮,还不把牲口拉下去宰了,粮食有,我们和庙上都要吃,藏在藏经阁,庙上,和围墙那边地里,就是来人找,也很难找到现在的猪,都在围墙那边养着,也在那边放养,他们找不到妈那里做点小生意,也不起眼,实际上呢,赚得也不少,一个月、总有一二十块。

老爸问:现在卖什么呀?云书说:瓜子花生,香烟洋火。老爸问:百货呢,还做不做呀?云书说:每年只到重庆去一两次,弄百货公司或者供销社没有的货。老爸说:不是说、没有摆百货的摊子吗?云书说:悄悄给了赶场的,拿到乡下去卖,那个利也不小。父子俩摆了半天家常,云书也知道了,这个家的整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