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抬手,手指轻点宋响身旁的青石凳。
杨小凡快走几步落座。
他没急着开口询问,只侧过头望去。
宋响双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直线,眉心那道竖纹深陷,比平日深了数分,沉郁之色藏都藏不住。
“三师弟在星外时空遇险。”
宋响压低声线,语声极低,刻意收敛气息,似怕周遭风露、草木窃听,“二师弟距离事发地最近,已先一步赶去驰援。”
三师兄姚幽的模样,瞬时浮现在杨小凡的脑海里。
其人眉目英挺,骨骼利落,笑时齿白分明,嗓音洪亮铿锵,胜过多数男子。
虽是女儿身,却不许任何人叫她师姐。
杨小凡未曾亲见其入宗盛况,只往日听宋响闲谈提及。
姚幽家中连诞四女,父辈盼子心切,自小便将她当成男儿教养,男装打扮、练搏杀,连语调声线都刻意压粗。
岁月沉淀,她早已习惯一身磊落风骨,自认为七尺儿郎,没有半分女儿姿态。
往日宋响谈及此事,眉眼总会柔和几分,冷峻尽数消融,藏着旁人难察的温柔。
“既然如此,弟子即刻就动身。”
杨小凡挺身而起,动作干脆利落。
黄方胤抬手轻压,止住他的步伐。
“不急于一时。”黄方胤语调平缓无波,不疾不徐,“先细说一下金雷殿那边的事。”
杨小凡依言重新落座,将金雷殿之行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谈及天牛铁蛊之时,他话音稍顿,抬眸直视师父。
“子国夫人所中蛊毒,与陈韦体内噬魂蛊,气息本源全然一致。”杨小凡语声笃定,“弟子断定,这都是雪祁门在暗中布局。”
黄方胤没有即刻作答。
他拇指缓缓摩挲腕间玉扳指,三息后,方才抬眼开口。
“还记得在龙岭城小巷中截杀你的黑衣人吗?”
杨小凡自然记得。
那一夜他化身云石老人,却在小巷中遭人堵截。
来人出手狠辣果决,半仙威压倾覆四野,若非师父隔空一掌震退强敌,那日便是一场死局。
事后他百般推演,穷尽思绪,始终查不出对方半点踪迹。
“天元真人。”黄方胤淡淡吐出四个字。
杨小凡眼底眸光骤然一凝。
天元宗宗主,天元真人。
时序太过蹊跷。
他方才治好诸葛夫人蛊伤,天元真人便骤然现身寻仇,时机巧合得毫无道理。
雪祁门双蛊现世、金雷殿千年基业遭渗透、麓天宗弟子接连遇困,数桩大事看似孤立,实则如同地底暗河,走势归一,隐隐勾连。
“师父您是说。”杨小凡指尖轻刮石桌微凉石面,细痕浅浅,“雪祁门与天元宗,早有勾结?”
黄方胤没有点头确认,只是徐徐道:“这两家宗门,在明面上,没有任何往来交集。”
明面上没有,那私底下呢?
杨小凡将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转而开口,换了个话题。
“姜老去哪里了?”
最近几月来,姜老的身影始终伴他左右。
他前往金雷殿灵药园查探,他便隐于禁制之外默默守护;他回天道会,他便独坐龙岭城外荒山之巅,气息若隐若现。可自金雷殿送完灵药返程后,那道熟稔气息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宗门有事让他办。”黄方胤应声作答。
寥寥几个字,再无下文。
杨小凡等了数息,见师父没有再说的意思,就知道此事属于宗门机密,便不再深究。
他压下心头杂念,指尖拾起桌上的干枯松针,置于掌心缓缓碾磨成粉。
一时辰后。
杨小凡与宋响先后走出小世界。
脚下传送阵纹次第亮起,灵光铺展相连,层层叠叠的空间通道贯通虚空,直抵泽洲星域尽头。
一路上,趁着转乘传送阵的空隙,宋响断断续续述说着积压许久的心事。
他说起二师兄谭石,身形魁梧如山,性情亦如荒山顽石,刚直执拗。
三年前,孤身闯入域外猎杀妖兽,至今还未归宗。
谈及三师兄姚幽时,他语速骤然放缓,语调温柔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