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笑了一下。
“娘这话说得越来越像支书了。”
李秀芝拿锅铲指她。
“少打趣我。我可没他那烟袋锅子味儿。”
两人正说着,王婶端着一小盆冻豆腐进来了。
“秀芝,给你拿点冻豆腐。昨儿冻得硬邦邦的,炖鱼正好。”
李秀芝接过去。
“哎哟,这个好。中午炖上。”
王婶往屋里看了一圈,见宋梨花没穿外出的棉袄,有些稀奇。
“梨花今儿不跑啊?”
宋梨花说:“不跑。”
王婶立刻坐下。
“那挺好,你前阵子跑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也该歇歇。”
李秀芝说:“她哪是歇?她这是坐家里盯。”
王婶笑了。
“那也比满村跑强。”
话刚落,老马就从外头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冷气,手里还拿着石桥村那边的小账本。一进门,先喊。
“梨花,石桥村那边今儿挺顺。每家多少鱼,老梁头都让人先写了,我拿回来给你对。”
宋梨花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头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数清楚。
老梁头家,三十一斤。
老郭家,十八斤半。
小梁家,二十二斤。
碎鱼合一筐,十一斤。
宋梨花点头。
“写得清楚。”
老马立刻说:“可不是嘛。老梁头还说,谁要写不明白,以后别往宋家送鱼,省得丢人。”
王婶笑得直拍腿。
“老梁头现在比支书还会管。”
老马说:“他那嗓门,一喊半个村都听见。挺好使。”
宋梨花把账对上,又问:“钱呢?”
老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他们说今天钱按户结,别都给老梁头。省得谁回头说分不明白。”
李秀芝听了,点头。
“这才是正经,谁家的鱼谁拿钱。”
宋梨花说:“行,晚上结钱的时候按户给。”
老马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我还得说一嘴,石桥村那几个年轻的现在真不一样了。”
“前头一说钱就眼睛亮,现在先问账。”
“今天有个外村人路过,说他认识个收鱼的,价能给高点。”
“老梁头家那小子直接问他,钱今天给吗?那人说得回去问问。”
“小梁就说,那你问明白再来,别搁这空嘴白牙。”
王婶一拍大腿。
“好!这话顶事。”
李秀芝也笑。
“这帮小子终于长脑子了。”
老马端起水喝了一口。
“可不,老梁头还在后头补一句,说“空嘴白牙不算买卖,拿钱才算”。那外村人脸都绿了。”
宋梨花听着,心里稳了。
石桥村这边能自己接住这种话,说明规矩已经开始管用了。
没过多久,陈强也来了。
他手里拿着今天车队的路线单,还有学校和医院昨天签回来的单子。
“梨花,单子都在。昨天三处都对上了。”
“今天老高让我问一句,厂里那边以后能不能也固定一个接货人。”
“昨天厂里换了个人签,字写得看不清,回去对账费劲。”
宋梨花接过来看,厂里那张签名确实潦草,看不出名字。
“可以,今天你去厂里,跟他们说清楚。”
“以后定一个人签,名字写清楚。谁签谁收货。”
陈强点头。
“行,我也这么想。要不后头真出问题,谁也说不清。”
老马在旁边说:“你们车队现在一个个都像账房先生。”
陈强笑道:“被逼的,前头吃够嘴上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