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东山低头喝汤,不吭声了。
老马笑道:“叔说得对,小事不糊涂,大事就不容易乱。”
王婶正好来还针,听见这句,立刻说:“哎,这句好!小事不糊涂,大事就不乱。”
李秀芝赶紧拦她。
“别,别再传了。村口墙真贴不下了。”
王婶哈哈笑。
“行,不贴墙,我回家贴脑门上。”
屋里又笑成一片。
夜里,宋梨花照旧记账。
这次她没写太多,只把今天每条新规矩都写清楚。
最后一行,她写的是宋东山那句话:
“小事立住,以后少麻烦。”
写完,她看了许久。
前头那些人,就是靠小事没人管、小话没人问、小账没人记,才把事情一点点搅大。
现在反过来。
小事有人管,小话有人问,小账有人记。
日子自然就一点点稳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比往常还热闹些。
不是出了事,是村口那张规矩纸旁边围了几个人。
有人买盐路过,停下念两句;有人挑水路过,也跟着说两句。
念到“嘴上说得好,不如账上写得清”那句时,老梁头正好从石桥村方向过来,肩上还搭着一条旧毛巾。
他一听,立刻接话。
“这句得记,谁再空嘴说给高价,你就让他先掏钱。”
“钱不掏,话说得再好也不顶饱。”
旁边有人笑。
“梁叔,你现在一口一个钱,比账房还账房。”
老梁头瞪他。
“你懂啥?我前头差点让人坑了,现在我不记账,等着再让人坑啊?”
那人被他说得没话了,只嘿嘿笑。
王婶正好端着盆路过,听见就说:“梁叔这话没毛病。吃过一次亏,还不长心,那才叫真傻。”
老梁头一拍大腿。
“哎,这话我爱听。”
王婶笑道:“你爱听就记着,别光嘴上爱听。”
老梁头摆手。
“记着呢。我今天还带报数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石桥村今天大概六十多斤鱼,下午能送。”
“大的少,小的多,碎鱼也有一筐。让梨花提前排车。”
王婶看着他那张纸,乐了。
“梁叔,你这纸揣怀里都快揉成咸菜了。”
老梁头低头一看,也笑了。
“能看清就行。”
他拿着纸往宋家去。
宋梨花正在院里擦鱼筐,见老梁头来了,先问。
“今天报数?”
老梁头把纸递给她。
“对。你看,写着呢。”
宋梨花展开一看,数字倒还清楚。
“大概六十二斤,小鱼多,碎鱼一筐。”
她点点头。
“行,我上午就跟车队说。下午按六十斤左右排。”
老梁头说:“差不多。要是多了少了,下午送来再对。”
李秀芝从屋里出来,把一碗热水递给他。
“梁叔,坐会儿。”
老梁头接过水,坐在院门边。
“我不多待,一会儿还得去河边看他们收网。”
“那帮小子要是不盯着,啥都敢往筐里混。”
老马正从后院出来,一听就笑。
“你不盯,他们省心;你一盯,他们心里哆嗦。”
老梁头说:“哆嗦也得盯,前头糊涂够了,后头不能再糊涂。”
这话说得太实。
宋梨花把报数纸夹进账本里,又拿出车队单子预填了一份。
老梁头看她写得清楚,忍不住感慨。
“你说这以前啊,咱们卖鱼就是肩膀一挑、嘴上一说。现在倒好,纸比鱼还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