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却见天子朗声而笑:“那你要去问武儿,可愿意。”
独孤靖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了坐在刘贵妃身旁的赵武,眼里颇有挑衅之意。
“不知九皇子,可否愿屈身与臣比斗一场,当然九皇子年幼,自是臣占了便宜,不过自是为了助兴,当然重在增进友谊,输赢并不重要。”
他这番话可谓说得别有玄机,将自己的宽宏大量全部展现了出来,也将自己恃强凌弱的嫌疑全部给一竿子打死,同时还将赵武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若是赵武不答应,懦夫之名,怕是要扬便大魏。
若是赵武答应了,虽然独孤靖说了输赢不重要,但哪一个人心中,不在乎输赢。
饶是你真的不在乎,但是旁人会不在乎么?
独孤靖不愧是独孤观澜的侄子,这步棋落得极好,几乎是不露锋芒,便将人逼入了死地。
想着这些,众人皆看向了刘贵妃身旁泰然自若、貌美无双的赤衣少年,揣测着此子会怎样应对,或者是直接厚着脸皮拒绝?
这位在天武学院内的表现大家可都是有所耳闻,就一懒鬼!
也不知道是怎么逆袭打废了白元和王乐,靠着逆天的运气成就了奇才之名。
看着万众瞩目的赵武,赵千云捏紧了秀拳,指甲深陷在了嫩肉里,却也不觉得疼。
她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因为过于紧张,一张因饱经苦海,而不太好看的小脸苍白如纸。
几番犹豫,她终于鼓起勇气,冲着赵武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皇弟,别去,你斗不过他们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别逞一时英雄。”
赵千云初入剑道,自然没有什么修为,而且在司礼监卑微惯了,也不擅长权谋。
她这些一举一动,被在场大部分人都看在了眼里,却是不耻的行为。
大魏人好武勇,因而建天武学院,做人讲究遇事不退缩,坚韧不拔,迎难而上,踏过挫折和困苦,去见彼岸最美的风景。
然而赵千云所为,完全与大魏人的信仰理念背道而驰,自然遭人不耻。
从这种角度来说,她并不像一个地地道道的大魏人。
赵武轻轻握了握赵千云微微颤抖的右手,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无事。”
简单的两个字,似乎却蕴着某种玄妙的魔力一般,击落在了赵千云的心间,将那些不安、恐惧、紧张、懦弱全部抚去,只剩一片平静。
空洞白净,永远如此。
恍惚间,她似乎感觉赵武真的能够应付这场杀局?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武站了起来,浅笑道:“自然独孤师兄盛情美意,武又怎敢拒绝。”
他竟是答应了?
听着这话,众人好生惊讶,心想此子的破局之法不会就是孤注一掷吧?
就算最后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奇才名誉?
还好,此子还算有些脑子,有些胆量。
想着,众人继续静观其变,高度关注着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当然,此鼎神异,独孤靖能否举起都是两说,更何况赵武?
因此,大家的关注点并不是赵武能否举鼎,而是独孤靖能否举鼎。
因为他们皆有一个共同的观点赵武嘛,能有今天的名誉都是运气好罢了,这鼎他要是能举起来,我就把它给吃了。
独孤靖说:“既然如此,那就请在座的各位当个鉴证!”
“没问题!”大家皆是淡然一笑,很是爽快。
看戏、看热闹嘛,谁能不爽快?
跟着,独孤靖向着天子行了一个注目礼,然后转头看向赵武:“不知武师弟先来,还是师兄我先来?”
他一副慷慨从容的样子,可谓大师兄的气度尽显此间,也不愧为如今天武学院地字院中的第一人,护国大将军独孤观澜的侄子。
满堂烛火下,一身惊艳的少年扬手虚请:“长者为尊,师兄先请。”
古有言,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军对峙抓先机。
如今,赵武不仅不勇,反倒还让出了先机,而且他与独孤靖之间的实力可谓天差地别。
一个是地字院地榜第一,一个是地字院新进弟子,岂能相提并论?
也不知,此子做出如此举动来,是真傻还是假傻?
想着,众人摇头叹息,皆在心里感慨一句,此子不行!
独孤靖心机城府极深,心思何其狠辣,他看待问题的目光,可比其它人要长远的多。
在他看来,赵武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占着师弟都谦让了,师兄还能不让来让去么?如此一来,先机还是会回到赵武手中。
而赵武既给在座的权客、天子、皇后留下了谦卑的好印象,又占得了先机,可谓一箭双雕。
就算到时候比斗输了,也好给自己打广告,不至于太丢脸,毕竟赵武身上挂的可是皇家的颜面。
丢得太大,独孤靖自然会引起天子的不悦,但是有独孤观澜在,天子也不好因为这件小事就把他怎么样。
既然折损了皇家颜面的天子,怒火不能发泄在他身上,那么就只能发泄在赵武身上。
这个得宠不过一年半载的九皇子,只怕不仅要失宠,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
你想要一箭双雕,我偏生要让你万劫不复。
老子就不按套路出牌,抢了先机,用我惊艳四方的表现,来衬托你蝼蚁一般的弱小。
不仅让你丢了脸面,还要让皇家、天子都因为生了你这个蠢货丢脸。
到时候,看天子还宠不宠你,看天子还杀不杀你!
这般想着,独孤靖决定将计就计,来个借刀杀人。
于是,他慷慨从容的一笑:“那武师弟,承让了!”
在场的权客不少人是善于权谋的,哪里会看不出场中的局势变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思急转,便摸透了其中玄妙。
不禁感慨道:不愧是独孤观澜调教出来的人,好狠的心思呐!
那些与独孤靖思想一致的人,皆认为赵武如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应该很尴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