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他扬起右手,玄色如墨的衣袖随风漂浮:“大后日,上山。”
楚洛阳顿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原来哥哥是要跑路了。
想到此处,那颗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瞬间落了下去,只觉无比畅快。
于是她开心地笑了,蹦蹦跳跳地回了里屋,继续做饭。
少顷,楚三在老槐树下盘膝而坐,闭眼开始静思修行,显得特别自然。
但下一刻他便睁开了眼睛,茫然想道,入门口诀是什么来着?
……
……
一夜而过,第二日无雪,但天气却依旧阴沉沉的,很不喜庆。
而笼巷却十分热闹,街坊们奔走相告,因为就在昨天小镇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自然是楚三很是自不量力的与崔公子争锋相对。
第二件则是昨日崔公子率崔府众人猎得一只白狐而归。
白狐,乃是九品高阶玄兽,速度极快,踪迹难寻,为西南俗世灵物,在中原地带近乎绝迹,一般市值上千文。
不仅其内晶对初境修炼者颇有裨益,而且皮毛经特殊加工做成的工艺品、服侍更是价格昂贵,乃是只有地方贵族才能享受的。
桃花镇,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人见到白狐了,更别说是抓到白狐了,如今崔公子一上桃山就抓了一只回来,真乃神人也,小镇出了如此天骄,镇民怎能不惊,怎能不喜。
不过,他们在奔走相告的兴奋时,也不忘去楚家寒院看一看。
虽然,楚家兄妹很快就会被崔公子从桃花镇抹除,但他们还是想去看一看。
或许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或许是同情?
楚家兄妹并没有出门,院门紧闭着。
难道面对七百文的巨款和天之骄子一般的崔公子,楚家兄妹已经绝望,准备等死,还是说他们在密谋着什么?
桃花镇的镇民们和笼巷的街坊一样疑惑不解。
楚家寒院,苍天槐树下。
楚三缓缓睁开了双眼,若有所思。
他想,他需要一把躺椅。
他想,这具新身体有些不一样,甚至说是与众不同。
他从没有见过天生自带剑海的身体,哪怕是在曾经漫漫修途中,那些被称为是天生道心的绝世天才,也只在后来绵长的岁月中,勉强修出了所谓的剑海。
可那些所谓的剑海与这具身体自带的剑海相比,就像是小溪与真正大海的区别。
前者,一眼便可断其深浅、宽广。
而后者则一望无际,深不见底。
但这样一来,他每想提升一个境界,就会很难且很慢。
也就是说,这一次修行,他会比别人慢太多。
别人提升一个境界,起初只需要填满一个水缸,后来是溪流、湖泊,最后也顶多就是大江大河,而他每次都要填海,而且填的一次比一次深广,这……
念及此处,楚三不禁摸了摸手镯,发觉确实有些意思。
看来,确实真的很需要一把躺椅啊。
于是,他站起身,拿了那把破柴刀,出了门。
楚洛阳见状,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是不是为跑路做准备呢?
楚三一出门,笼巷顿时炸开了锅,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
看着那张脸,笼巷的街坊和桃花镇的一些镇民们不禁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耀眼。
他这是要干嘛?
上山劈柴去么?
砍柴能还得起崔公子的七百文?
等等,他没有背背篓,也没有往桃山走,好像不是要去砍柴……
楚三来到笼巷不远处的乱竹丛中,然后蹲下身,砍了几根上好的竹子,便又回寒院去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难道凭这几根竹子就能还清七百文的巨款了?
还是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还崔公子的钱?
想到后一种可能,很多人心底不禁升起了一股凉意,因为桃花镇的镇民都知道,不还崔记钱庄的钱,会是怎样的后果。
忽然,有人惊呼道:“看!”
跟着,众人随那声惊呼转了视线,顿时全都愣住了。
那几根断竹的切口处光滑如镜,完美得无可挑剔,宛如天工杰作。
那刚刚砍竹之人的切断手法,改是何等高明?
不知为何,镇民们看着乱竹丛,心底竟隐隐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回到寒院,楚三放下了那些竹子与柴刀,走进里屋,问:“你会做躺椅么?”
楚洛阳摇了摇脑袋:“普通家务、刺绣、农活我都会干,但是木工的话,我没学过。”
没学过,所以不会。
楚三点了点头,又问:“谁会。”
楚洛阳想了想:“小镇上的匠工张伯会。”
楚三又问了问楚洛阳张伯在哪里,于是便出了门。
楚洛阳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心里好生奇怪。
哥哥忽然要做一把躺椅干嘛?
而且,他竟然会不知道小镇最好的匠工张伯在哪里?
张伯是桃花镇最好的匠工,带着一个学徒,每日登门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和希望得到的工艺制品。
而张伯,总不会让人失望。
楚三在正午时来到了张伯家门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咦,这不是昨日得罪了崔公子的楚三么?”
“他来这里干嘛?”
“难道是想寻求张伯庇护?”
“张伯在镇上是人缘极好,也无人敢得罪,但还是不足以影响崔公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