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我不在乎
雷古勒斯的目光落在贝拉脸上,眼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没有贏了的优越,也没有任何克制或紧张的痕跡。
就是做完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之后,继续做下一件的表情。
他迎著贝拉的目光,语气平静到有几分温和:“贝拉堂姐,你问我在乎什么。
贝拉的右眼角跳了一下。
雷古勒斯往前迈了一步,踩在一块碎裂的地砖上,碎石在他脚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那位大人的好意,我在乎。”
贝拉有点意外,眉毛向上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继续沉默,或者甩过来一句顺手,堂姐消息灵通之类的废话。
但他说他在乎。
她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在判断真假。
雷古勒斯又走了一步:“布莱克家的永远纯粹,我在乎。”
贝拉的嘴唇合拢了。
她看著雷古勒斯,表情还是那个样子,但上挑的眼角往下落了一点。
这两句话都是她想听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那番话起了作用,终究是布莱克家的孩子,终究知道什么该在乎。
所以打这一场,只是他在发脾气?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
“但你手上信纸的味道,”雷古勒斯继续走,又迈了一步:“我不在乎。”
贝拉的眼角挑回去了。
“你的措辞怎么斟酌,”雷古勒斯再走一步:“我不在乎。”
她的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安静,她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的忠告,”雷古勒斯的脚步没停:“我不在乎。”
贝拉的脸上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嘴角还掛著笑,但两腮的咬肌在跳,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交替著,压不住。
“你认为我不尊重,认为我傲慢,认为我在挑衅“,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贝拉脸上,没再移开过。
“我不在乎。”
他走到离她两米远的位置,站住了,能闻到她身上硝烟的味道。
“你的表演,”他说:“我不在乎。”
贝拉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胸廓隨著呼吸往外撑了一截,又缩回去。
她脸上的笑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被超出她承受閾值的情绪撑到变形。
嘴角往两边扯,扯得很开,嘴唇在抖,露出牙齿,眼睛也在笑,但眼角在不受控地往上挑。
雷古勒斯看著她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反而放鬆了一点,眉眼之间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和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不搭。
“堂姐,你要是想继续,我们继续。”
他把右手的魔杖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展开,伸到贝拉面前。
“你要是不想,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那些还在燃烧的蜡烛,都像被某种力量压住了,火苗瞬间矮了下去,只剩指甲盖大小。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手伸著,脸上带著温和的表情,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废墟,面前是浑身伤痕的堂姐。
那只手稳稳的悬在那,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好像他真的在给她台阶,好像他真的在说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这比他之前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让贝拉难受。
因为那只手的意思很明確,你已经不构成问题了,接下来是亲戚之间的事。
贝拉看著那只手,他刚用这只手把她轰飞出去,现在却伸过来了。
亲情。
和解。
好好聊。
她的目光从他的指尖移到他的掌心,从掌心移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移到他的脸。
他的脸上什么恶意都没有,只有一片真诚。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贝拉再次笑出了声,从喉咙深处往外挤,声音发哑,带出一串不规则的震颤,然后声音拔上来,拔成一声嘶哑的大笑。
她的头仰起来,捲髮从肩上抖落,露出脖子侧面在战斗中被碎石划出的红痕。
笑声在空荡的宴会厅里撞来撞去,撞碎了。
然后她直起身子,收了笑,但嘴角还是扯开的。
“雷古勒斯。”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用力。
“雷古勒斯。”
又叫了一遍,这一遍比上一遍慢,拖长了音节,尾音往上扬。
“雷古勒斯...”
第三遍拖得更长,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每个音节都在打颤。
她歪著头看他,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睛亮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