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临沂城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祖昭面前摆着三份军报,蜡封完好,火漆犹温。第一份来自韩晃,他已于昨日黄昏一举攻克莒县。守将毫无防备,被韩晃突入城中生擒,莒县易手。赵军后退之路已被截断。
第二份来自吴猛,左卫骑兵在阳都以北官道设伏,尽焚赵军两万石粮草。石琨大军补给线已断,吴猛正率部向南运动。
第三份来自韩虎,右骁卫及五千府兵已从东海郡北上,抵达临沂东南三十里处的指定位置,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三道军报拼在一起,便是一张天罗地网。
祖昭将三份军报依次放在舆图上,莒县、阳都以北官道、临沂东南。他盯着舆图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直起身来。围猎的圈子已经收拢,猎物还浑然不觉。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堂下几名传令兵同时挺直了腰背。
“令吴猛率左卫骑兵即刻南下,绕至赵军大营后方十里处隐蔽待命,不许举火,不许出声,后日亥时以三支火箭为号。”
“令韩虎率右骁卫及府兵连夜向赵军大营东侧运动,距敌营五里处潜伏,同样后日亥时,见火箭为号。”
“令韩晃留一千人守莒县,主力南下至阳都以南设伏。赵军若溃,必走阳都,务必堵住口子,不许放走一个。”
三道军令写完用印,传令兵连夜出城分头而去。
孙铁柱在一旁听得血脉偾张,搓着一双大手问道:“将军,咱们城内呢?”
祖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后日亥时,你率三百陌刀手打头阵,从正门杀出去。”
孙铁柱咧嘴一笑,将陌刀往地上一顿,刀柄入土三寸。
与此同时,赵军大营西侧的乞活军驻地外,一场冲突正在夜色中酝酿。
起因不过是一袋马料。乞活军一名军侯领着几个士卒去中军辎重营领取战马精料,辎重营的管事却说精料要优先供应中军亲兵营,让乞活军去领粗料。那军侯是个火爆性子,当场便与管事争执起来。恰好石琨的亲兵队长路过听见吵闹,上前便是一鞭子抽在那军侯脸上。
“乞活军的狗也敢在中军撒野?滚回你们的西营去。”
这一鞭子抽下去,场面便失控了。乞活军军侯是跟着石闵从棘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一把将亲兵队长从马上拽下来,两人当场厮打在一起。旁边的乞活军士卒和亲兵营的人也纷纷亮出兵刃,两方人马在辎重营门前对峙,火把映得刀锋一片雪亮。
消息传到石闵耳中,他当即盘问:“谁先动的手?”
报信的亲兵将事发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石闵听完面无表情,将披风往身上一裹,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几名乞活军部将紧随其后,人人面色阴沉。
中军大帐内,石琨正在审问那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亲兵队长。那亲兵队长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颠倒黑白,说乞活军的人不服调拨还要行凶伤人,自己是忍无可忍才出手自卫。
石闵掀帘而入时帐中骤然一静。他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亲兵队长,径直走到石琨面前站定。
“大都督,辎重营管事克扣乞活军战马精料在前,亲兵队长鞭笞我军侯在后。末将请大都督依军法处置二人,以正军纪。”
石琨冷冷看着石闵。帐中诸将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石闵,你的人擅闯中军辎重营,还殴打本都督的亲兵队长,你倒先来兴师问罪了。”石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