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闻孝子拒千金之邀守殡,却为心爱女子微嗔,便弃坟而去又闻有清官廉洁半生名利不图,却为了区区故友旧情徇私舞弊,断送清名。爹爹更与我说过,那些风月处的清倌人们,若是百两不得半点沾身,你便只需瞧她脸色志气,想个十倍百倍数儿,然后变着方儿花给她,喜欢胭脂的,好面子的,想赎身的,重孝义的,只要你瞧的准,又花的足,便不见拿不下的,只怕甩不脱的。”
下首那南洋之人听她说了半晌,却是一知半解,朝宁王问道:
“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出卖自己的价钱,若是打不动他,只能是因为价钱不够,或是你不知他心中所重。”
长公主接了这话,随意回道,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白了宁王一眼:
“后半段儿有些下作,你可别琢磨。”
宁王正自若有所思,挠了挠脑袋:
“道理倒是有几分,可怎么着,你姐姐也不能把自己卖给那人送死吧,我同诸位,也皆是与那处誓不两立之人,还需要如此猜忌?”
宝蓝轻轻摇了摇头:
“有许多人,并不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重,世上,更有重要的多的事。”
“那么。”
那从未说话,一直躲在灯火暗处那人,忽然将身子凑近了桌沿,便露出了一张微胖和善面孔,那双眼中有晶莹如玉,轻声道:
“蓝儿,有能让你出卖王家,出卖你爹爹,出卖你性命的价码么?”
宝蓝却似早有所料,便不假思索道:
“今日之前,没有。”
那人哦了一声,似早有所料,却又有些讶异,便退入了那暗处,低头沉默不语。
徐伯渊却似对这话题兴致不高,一双眼依旧若有所思,忽然道:
“那些人,能为了苏翰文胞弟之死,就倒向我们这处么?吾宗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若早和平京那边有联,只怕那些人更不会管这出。”
宝蓝静静道:
“不,他们就是为了替他报仇来的。”
徐伯渊脸色更疑,有些不解道:
“他今日下午才死,长安离这边可有两千多里路,便是有至尊亲自传信,此刻怕也还没到那处吧。”
“不,今日拂晓,他们就知道他死了,算那些人脚程,最晚明日鸡鸣破晓,便能入尚海境。”
宝蓝淡然说了第二个不字,却似这事极寻常普通。
徐伯渊目光猛的一颤,瞧着宝蓝的眼神里,悄悄多了分忌惮。
“你早了那么多日子遣人去送讯,难道是已料定他必死在陆步惟手下?”
这大统领眼角微颤,竟不知这事究竟是如何办成的,那陆步惟下场亦是临场决定更无先兆,却尽数被这身子瘦小的女子算的如此精准,若不是她有鬼神之能,那就只可能是陆步惟身边…
徐伯渊苦心思索之际,却见宝蓝立起身。
“众位只需知道。”她清声道:
“以那人性子,吾宗,未必帮我们,但一定会发疯般报复戏鲲会。”
徐伯渊望了她许久,沉声道:
“那…那孩子性子坚韧,修为也挺不错,实话说,我此刻有些恼你如此轻易,便折了军中一颗将星。更有一项,若是事情败落,你二宗,怕就是个不死不休之局了。”
宝蓝闻言,自嘲一笑:
“我二宗之间,如今就不是如此么?”
这大统领侧眉撇嘴,似同意了这个说法:
“那,便更无须忌惮了,老夫拟个方案出来,小王爷挂帅督阵,蓝小姐统筹武道众位,等敬之回来调度城中人马,三更便动手吧”。
“您老会错意了。”
“什么意思?”徐伯渊微楞。
宝蓝轻出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由吾宗去拖着他们,我们依旧不动,静观其变。”
屋中气息,便由宝蓝这话,似是凝了一霎,又有两处喘气,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