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踌躇了一霎,终于开口问道:
“他,他那孙儿呢。”
“死了。”
“不是老人和妇孺,都躲起来了么?”
宝蓝呆呆盯着碗中乘着的一颗菜心,楞了许久,忽然失笑出了声。
“笑什么?”
“你以为,埋了那些男人,便能埋掉那一切了?”
“我不懂。”
“我教你。”
宝蓝吸了口气,淡淡道:
“李奶奶的独子,是我家的巡夜侍卫,那日战死后,他媳妇便失了心疯,终日神神颠颠,也不吃喝,也不照顾孩子,爹爹瞧着心痛愧疚,便与了他娘俩个独屋,又遣人刻意照料看护,可还是没护的住,被那媳妇寻了个夜里间隙,携着她儿子一起投了井。”
阿水早有准备,可听到这惨剧,依旧是心头一颤,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
“这东西,看来极是宝贝。”
“李奶奶和后面那些婆姨们,本就都极喜欢你。”
宝蓝话才道了一半,却响起了一声筷子轻摔,她回头一望,却是那小西将军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两人说话,也不知哪句戳中了心间敏处,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头怒火,便把筷子一摔,斜靠在椅背之上,只把头仰起望着那道高高屋梁,更不瞧上桌面半眼。
这一掷,却吓了桌上诸人一跳,再也不敢动筷,尽皆望着这三人一个迷茫,一个目光熊熊,当中那位宝蓝姑娘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拿手,在小西将军桌面前轻轻点了两点,便朝后厢而去。
这小西将军定定望着宝蓝所点之处许久,却是自惭一笑,猛然转过头来盯着阿水一张脸孔瞧了许久,终于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连连点头之际霍然起身,也朝那后厢而去。
诸人瞧着这两人也不招呼一声便离了席间,却没半个人敢说上半句闲话,耳听着那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男子愤怒声音,凌婕便忘了嘴间还叼着块素鸡,一双眼偷偷瞧向阿水时,却吓了一跳。
“崽,崽子,你可不能去啊。”
凌婕望着站起身来的阿水,有些结巴,她再如何也是个女子,自然明白此时此刻是那处个什么局面,若是让阿水冲了过去,便哪怕立刻在这王家中大打出手,怕也是轻的了。
“不能去哪儿?”
阿水直起了腰,有些疑惑的望了望凌婕,不屑道:
“莫非我要出去小便,也不能了么?”
他见凌婕有些目瞪口呆模样,更不再理这傻大妞,便径直走出门去,只是走到了大门口,似想起了什么,便转过身来,走到铁猪身旁,拿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猪啊,陪我去尿尿。”
铁猪不敢抬头,低声道:
“尿尿还要有人陪?又不是娘们。”
他话都没说完,却又被阿水在肩头重重拍了一记,便痛的哼了一声,侧目怒望处,却瞧见一张冰寒彻骨的脸儿,正自高而下,冷冷俯视着自己。
“小爷怕黑怕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铁猪哪里不明白这尿尿的意思,可第一次瞧见这少年如此冰寒神色,不由得心中一凛,把眼望了望诸人,却见各人纷纷忙着低头吃菜,更似没看到自己二人一般,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随着阿水一起大步出了厅门,只有阿宁在一边奇怪道:
“俞公子,可知道我家茅房在何处?”
凌婕瞧了她眼,叹气道:
“这就由不得你担心了,男人那些事儿,随便寻个地儿,总能解决了。”
她却不顾阿宁那目光一愣之间便欲发作,忧心忡忡的瞧了瞧席间诸人,又望了望那黑漆漆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