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个雏儿?”
钱都尉瞧她神色惊羞,倒似上了几分劲,更不送开半分,只是回头朝那些属下一乐,便齐齐哄笑起来。
他本只是个小官,在平京那处,自然算不得什么,更甚少离了琪王府,日子本就提心吊胆,可自从那日奉了命南下离京,便有许多奇怪人物过来说了许多奇怪话,记得那位王老爷号称天下第一富商,本以为是什么人物,遇到自己竟然也是礼数有加,给了许多好处,又是极尽美言。
待一上了路,这才发现这些京外地方,无论何等身份,听到那府名都是恭敬有加,终于明白了这琪王府的名头,对这些京外人物,到底意味着什么,当真算是平生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只是那些快活,比起现在,可又差了些。
钱都尉心念出,终于瞧够了那处隐约细润,这才依依不舍的打量起桌前这个翡翠匣子。这物通体温润,色泽晶莹碧绿,便是他这种没见识的,也知道光这匣子,只怕便是个宝贝,待把眼往里一瞧,倒确实盛满了各色干果蜜饯,只是…
只是那些点心下边,却垫着厚厚一层黄纸,依稀瞧着,都规规整整写着些字。
此刻,他便对先前遣自己来的那位陆大人有了万分感激之色,虽然那人没什么官阶,可竟能与简王府的明妃大人平坐而论,听说还是皇子大人的知己,这等人物竟然与自己相谈甚欢,更与了如此肥美一个差事,这趟满载而归,说不得,得好好报答这位大人才好。
他痴痴望着那些隐隐约约的黄纸,便点了点头,便合上了那盖儿,将这匣子小心放到了身侧,极开心处又闻到了股身边之人的幽香,终于耐不住胸中那团火,便拿刚空出的那只手,探到了阿宁身下,隔着那裙,竟是在她大腿侧,轻轻拧上了一记。
“啊”
阿宁一声尖叫,用力一甩,终于甩开了着钱都尉的大手,忍着哭意跑到了宝蓝身边,只是瑟瑟发抖,却不敢再抬头看那人一眼。
宝蓝叹了口气,轻轻安抚了这姑娘几句,才直起身来,平静道:
“钱都尉,这干果,可还满意?”
那人一笑,便往椅背上靠的更舒服了些,忽然换了个奇怪表情,朝身边一人问道:
“老赵,她说什么干果,什么玩意,你瞧见了吗?”
那老赵自然会意,忍笑道:
“便只有些茶水点心,什么干果,没瞧见。”
“这就奇了,明明你说没有干果,王家这丫头却说有,明明京都说有这些人,王家这丫头,却说没有,我猜,他们说有那个暗房,那王家丫头,便一定会说,也没有了。”
他拿那只刚作过贱的手在鼻间闻了闻,又掂了掂那本放在身前的簿子,沉声道:
“小姑娘,您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吧。”
宝蓝在那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失笑,点了点头:
“看来,钱都尉此行不光要尝干果点心,更想尝些别的了。”
“聪明,聪明!”
他一脸笑容莫测,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道:
“其实,也有些乏了,可往日里被家里那婆娘伺候惯了,没她陪着抱着,总睡不踏实,这一路上啊,可算是遭了罪了。”
他瞧见宝蓝目光闪动,笑道:
“虽然这事上峰说了不能拖过今夜,可若现在能睡个如家里那般的美觉,那便歇息个把时辰,再去院子里逛逛,倒也无不可。”
“思乡之苦,人尽有之。”
宝蓝一脸深以为然,朝阿宁道:
“赶紧替钱大人安排个最好的客房,让他好好歇上一些,床单啊,被子啊,可都得用上这城里最上等的,次了一点,我拿你是问。”
阿宁忙擦了擦眼泪,点头,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到一声喝:
“慢着。”
她缓缓转过头来,却见那钱都尉皱了皱眉道:
“王小姐是准备如今上街去购床被不成?”
宝蓝闻言,脸色一凝,却没接上什么话儿,只听得那钱都尉缓缓道:
“现在去买,那被子便没给太阳晒过不谈,这到处都关了张,你能买到的,只怕都是些旧货,是些千人枕万人睡过的玩意,怎么,想拿那些浪贱东西应付过去?要是钱便能买到,我何不路上花点俸禄,自己给自己买点?”
阿宁听他话中意思,只是越来越怕,整个身子便抖如筛糠,瞧着那双色眯眯的眼睛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个透,正心寒欲裂处,却是一转,这一转,竟然转到了宝蓝身上。
“王家小姐,您这一身,倒极像是我家那床被褥的颜色,若能有这么相仿的一张垫着盖着,定可让老钱我舒舒服服睡上两个时辰。”
钱都尉眯着双小小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笑道:
“两个时辰,可都够开一席国宴有余了。”
宝蓝心中一抽,呆呆立在那处沉思许久,似转了千万道念头,那双手几次三番捏的极紧,终于松了开来,便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