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能停歇下来,刘忠华累得满身虚脱,瘫坐在棚门口的石阶上。虽然昨晚折腾了一整晚,还挨了骂,但他心里却十分庆幸——幸好有惊无险,程一金没事,他也从鏊嘎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为了谢罪,也为了感谢鏊嘎的“不杀之恩”,晌午时分,刘忠华揣着自己攒了半年的私房钱——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五块三毛钱,徒步十里路去了村供销社。他咬了咬牙,买下一瓶八毛钱的二锅头,又花两块钱买了半斤五花肉,心里虽然有点肉疼,但一想到鏊嘎救程一金的样子,又觉得值了。
回到良种站,刘忠华就在土灶上忙活起来。他把五花肉切成小块,先在锅里煸出油,再放姜蒜爆香,倒上酱油翻炒,最后加了点水慢慢炖。不一会儿,肉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连棚里的牲口都躁动起来,不停地朝着灶房的方向张望。
当他把炖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端上桌,又给鏊嘎斟满一杯二锅头,双手奉上时,鏊嘎嘴上说着“败家子!有钱不知道省着点花”,手却诚实地接过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辣得他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咂了咂嘴。
三杯酒下肚,鏊嘎的脸渐渐红了,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喂牲口跟养孩子一个理儿,得知道饥饱,不能由着性子来。”
接着,他就开始给刘忠华讲牲畜的消化系统——牛驴这些牲口,胃里有反刍功能,吃多了不容易消化,尤其是精料,黏性大,一旦吃多了,就容易堵在胃里,形成积食,严重的能把牲口活活撑死。他还特别强调,产后的母畜身子虚,肠胃功能比平时弱一半,更不能多喂精料,得循序渐进,一点点加量。
“偶尔给它们吃点好的没问题,但不能一下子给太多,否则造成积食,也就是说它们消化不了,食物堵在肚子里,越积越多,最后就会像程一金昨晚那样,疼得直抽搐。”
“程一金本来就体弱,还刚生了小毛驴,身子更虚弱,肠胃已经很脆弱了,你这个时候拿精料馋它,它肯定控制不住,暴饮暴食。可它牙口再好也没用,得服从肠胃的能力,肠胃消化不了,再多好东西也能撑死人,你以前没听说过牲口撑死的事?”
刘忠华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昨晚偷偷多抓的那两把黑豆面,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要是当时鏊嘎没醒,程一金真的没了,他这辈子都得活在愧疚里。他赶紧端起酒杯,敬了鏊嘎一杯:“叔,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次真的闯大祸了!以后我肯定跟您好好学,再也不毛手毛脚了!”
那场风波之后,刘忠华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给程一金喂汤汤水水——用玉米芯煮的粥,加了点切碎的甜菜叶,既好消化,又能补充流失的营养。
回想昨晚的一系列举动,刘忠华才明白幸亏鏊嘎有经验,才能救下程一金。给毛驴儿咬合木棍,牵着它溜圈儿,实际上是让它的肠胃被动地运动,加速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