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没有停顿!没有丝毫畏缩!
李婶还抽空回头对知青们喊:“别愣着啊!这点雨算啥?咱农民靠天吃饭,也跟天较劲!”他们那股子“誓与老天斗一斗”“不插完这块田决不收兵”的犟劲儿,在滂沱大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倔强。
知青们只觉得傻傻地站在冰冷的雨水里,进退两难,浑身湿透,尴尬到了极点。雨水冰冷地浇在身上,刚才劳动带来的热气瞬间消散,冻得人牙齿都有些打颤,“咯咯”响个不停。跑?社员们纹丝不动的身影像一面镜子,照得他们满脸羞愧——人家能扛,自己凭啥不能?留?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贴在皮肤上像无数根小针在扎,疲惫的身体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要咬牙坚持。
小林冻得嘴唇发紫,小声嘀咕:“早知道带件棉袄来了,这鬼天气比北京的冬天还冷!” 话刚说完,就被陈大哥瞪了一眼:“闭嘴!干活!”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不知是谁,或许是老岳——他爹是军人,骨子里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或许是心中同样激荡着复杂情绪的小林,在这尴尬的沉默中,突然用尽全力嘶吼着唱出了这句教员语录歌。
这歌声嘶哑却有力,如同划破雨幕的号角!其他知青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和继续留下的理由,立刻扯开嗓子,跟着高声合唱起来:“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歌声在雨里打了个转,却越发响亮,连社员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惊讶地看着他们。
雄壮而略显变调——被雨水和寒冷影响——的歌声在空旷的田野、在哗哗的雨声中回荡起来。这歌声驱散了部分寒意,更驱散了心中的犹豫和怯懦。知青们互相看了一眼,抹掉脸上模糊了视线的雨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抑或是混合着泥点的雨水——深吸一口气,重新弯下早已僵硬酸痛的腰,将手再次伸向冰冷的秧苗和水田。
尽管动作比之前更加笨拙,插下去的秧苗歪歪扭扭,有的还浮在水面上,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但他们不再想着逃离。陈大哥走过来,帮小林把浮起来的秧苗重新插好,低声说:“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眼前的景象更激励着他们。社员们插秧的速度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暴雨的影响,反而像是被这雨水激发了更强的斗志,动作越发快捷有力。
李婶面前的秧苗一排排向前推进,像绿色的地毯在慢慢铺开;队长的动作又快又准,手里的秧苗仿佛自动跳进泥里似的。他们面前那一排排整齐的秧苗,如同绿色的潮水,迅速而稳健地向前推进,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知青们负责的那一小片区域,秧苗稀稀拉拉,有的地方还空着半截,进展缓慢,眼看就要被社员们那越来越开阔的“绿色方阵”包围、吞噬。熊建国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秧苗捏得太紧,都快把嫩叶捏烂了。
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心头。这不仅是在劳动,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劳动竞赛!知青们憋着一股劲儿,手上的动作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生怕被那绿色的“包围圈”困在中间,成了掉队的孤岛。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冰冷的刺激让人忍不住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