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并算不得是个好父亲,甚至都算不得是个称职的父亲,因为若清的离开,他不管不顾的建造了揽清园一个人陪着若清的墓碑住了三年,而慕亿念和慕铭若这一对兄妹在刚出生的那一瞬间等于失去了父母。他们被送到国慕家,在祖父母的照顾下长大,一直长到三岁才见到自己父亲的第一眼。别人家的孩子正在父母亲怀里嗷嗷待哺嬉笑玩闹的时候,那两个孩子只有彼此相互陪伴,直到他们长到三岁才得到定期与自己父亲见面的机会,到现在,他们九岁,这些年里与父亲见面的次数都能数的过来,于他们来说,血缘上的父亲不如小舅舅来的亲切,甚至亲密度也不如毫无血缘关系的路十月。
慕寒他,是个好情人好丈夫,却一定不是个好父亲,他将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用在了妻子一个人身上,眼中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哪怕是他们的儿子女儿,都不能将他的关注点转移。这样,难免造成了两个孩子内心爱的缺失,这似乎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多年之后,长大的铭若久久不愿接受小她几岁的季聿的感情。她自幼缺失父爱母爱,长大后一直渴望能够找一个像自己父亲宠爱母亲那样的人来陪伴自己,季聿对她来说,比她理想中的对象要年轻了许多,带不来安全感。
两兄妹下了飞机和湛绎宸这一行人汇合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他们已经使用了最快的速度往这边赶来,期待着与自己的父亲一同去见自己从没谋面的亲生母亲,原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只能从照片中看到的母亲。于他们一行人汇合的时候,兄妹两人对这几人的热络亲热程度可见一斑,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先问了湛绎宸的好,然后发现了失踪三年的小舅妈,最后才是他们那已经等不及去见母亲的父亲,问安的态度毕恭毕敬,只当是一项出于礼貌的客套,根本听不出来任何对于自己父亲的期盼,反而对从他们出生起就对他们的成长给予颇多关注的湛绎宸,多了亲切热络,还有恭敬。但此时的慕寒是听不出来的,即使能听出来也顾不得那么多,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的爱太过于绵长,也太过于专一,只能够分给那么一个人。
坐在车里,墨倾颜还是和湛绎宸并排坐在最后,慕寒自己在最前面的另一辆车里,两个孩子上了舅舅的那辆车,本想靠近舅舅坐,但观察到小舅妈苍白的脸色和明显不是怎么很舒服的身体,两个九岁心思敏感的孩子乖乖坐在了前排。瞧着他们的神色,虽然有所期待却并非是那么迫切。其实想想也是,母亲这个概念在他们心中只是一个名词,没有具体实在的意义。虽然应该感恩母亲这个人带给他们了生命,但也无法磨灭这个母亲在他们的认知中是一个与陌生人一样的存在。
“念,铭若,你们现在要去见面的人是拼尽一切力量带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我知道,她直到现在在你们的脑海中还只是一个名词,或者照片里的一张脸,虽然你们都长到九岁了都没能见到她一次。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的不凑巧,天灾人祸不可抗因素,我曾多次告诉过你们,不仅有舅舅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在爱你们,还有你们已经离开的母亲和深爱着你们母亲的父亲,他们同样是爱你们的,只不过一个没有机会表现一个则是顾不上表现,无论如何,都不能因此而说他们不爱你们,而你们当然也不能因为缺少了父亲陪伴去怪罪离开多年的母亲,我说的对吗?”坐在后排的男人一边无声安抚着怀中妻子的情绪,一边细心观察着兄妹二人的表情变化。他最擅长读心,怎么会看不出此时的兄妹二人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人世间的有些事就是那么的令人无可奈何,猝不及防。转眼九年已过,当初那一双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已是九岁的少年,心中已有了自己的主见和看法,他能做的只是引导。
“对啊,无可奈何。还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下午放学,我和妹妹站在门口,看着每个小朋友都是有自己的家长接回去,有的是爹地妈咪,也有的是爷爷奶奶,或者是外公外婆,只是我们是让司机接回家。小时候,妹妹会哭鼻子,她总问我我们的爹地妈咪去哪里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里人接送,我们就是每天都让司机送,她向我要爹地妈咪,因为听到有小朋友在背地里说我们是没了爹地妈咪的孤儿,她不想做孤儿,所以一定要找到爹地妈咪,她哭也是因为听别的小朋友说哭鼻子才会有想要吃的糖果,她不想要糖果,就想要爹地妈咪,所以,一个劲儿的哭。无可否认,我们俩个的童年是没有陪伴的,没有爹地妈咪在身边,甚至都没有见过爹地妈咪长什么样子,照看我们长大的祖父母也是每天忙于各种事情,无暇陪伴。所以,每天的寒暑假可以到舅舅家的时候,我们俩个总是格外开心,因为能感觉得到舅舅的心,能享受到亲情和陪伴,我们也格外喜欢十月叔叔,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能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心意,所以喜欢。总感觉,比之爹地,十月叔叔才是能给我们想要的陪伴的爹地。”坐在前排的慕亿念微微低垂着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迷茫沧桑。他向自己那亦师亦友的舅舅倾吐着心中的烦恼,在见到母亲之前,希望得到指点和解答。这些话,如果没有若清的消息,如果,没有湛绎宸提前的铺垫,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没有陪伴的孩子,早早的已经学会了独自舔舐伤口承受心殇,已经习惯了被忽视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