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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驯服水鬼王

它盯著那头羊,白眼睛里映出一个颤抖的白色影子,喉咙里的咕嚕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它在犹豫。

身后是海,几步路的事。

身前是羊,热乎乎的血肉。

陈九蹲在礁石后面,轻轻抖了一下羊脖子上的绳圈。

羊受了惊,往阵的方向跑了两步。

水鬼王跟了上去。

它不再看海了,白眼睛死死盯著那头羊,爪子一下一下地往前挪,离预设的阵法越来越近。

羊被陈九牵著,在阵里绕了一圈,最后拴在阵眼旁边的那根木桩上。

羊不知道自己在当诱饵,低著头瑟瑟发抖,叫都叫不出来。

水鬼王跟著进了第一圈锁魂绳。

绳子微微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沿著绳身走了一圈,又灭了。

水鬼王停住了,低下头盯著那根绳子看。

陈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水鬼王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爬。

绳子上的硃砂和黑狗血確实克它,但陈九在阵图上做了手脚。

他把锁魂绳的“镇”改成了“引”,绳子上的灵力不是往外推它,是往里拉,像一只手在轻轻拽它。

水鬼王被骗过去了。

它爬过第二圈、第三圈,离阵眼越来越近。

那头羊就在前面几步的地方,抖得像筛糠,膻味浓得它喉咙里咕嚕咕嚕响个不停。

它还差最后一圈。

陈九捏著手里那张封口的符,指节发白。

终於,水鬼王爬进了最后一圈。

它的爪子碰到了阵眼旁边的石头,白眼睛盯著那只羊,嘴巴张开,露出两排人牙,每颗牙都像被磨过,又尖又利。

“唧!”

它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像婴儿啼鸣,又像利器在瓷器上来回刮痕,震耳欲聋,让人耳膜生疼。

紧接著,它扑向了羊。

就是现在。

陈九把手里那张符甩出去。

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红光,封住了阵口的缺口。

“封口!”

张美润早就等著这一下。

她从礁石后面跳出来,把手里那桶猪血往缺口处一泼。

血水顺著锁魂绳的轨跡淌了一地,把最后那道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水鬼王意识到不对了。

它鬆开羊,转身想跑,一头撞上锁魂绳。

绳子上炸起一串火花,疼得它缩回去,发出尖锐的嘶叫。

羊趁机挣脱了绳圈,连滚带爬地跑出阵外,躲到礁石后面去了。

水鬼王在阵里横衝直撞。

它朝东边冲,被符纸上的红光弹回来;朝西边冲,又被锁魂绳挡住,绳子上炸起的火花烧得它鳞片冒烟。

它摔在礁石上,爬起来又冲,冲了又摔,鳞片崩了一地。

陈九站在阵外,手里捏著阴冥石,没有急著进去。

他要等它累。

蒲美蓬笔记里写得清楚,水鬼王在水里是条龙,上了岸是条虫。

它所有的力量都来自水,离开水就像鱼离开水,刚开始还能扑腾几下,越扑腾越没力气。

水鬼王又冲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弱。

最后一次撞上锁魂绳的时候,绳子只是微微亮了一下,它自己就摔倒了,趴在礁石上,鳞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它不再冲了。

白眼睛盯著陈九,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狗在叫,又像人在哭。

陈九走进阵里。

水鬼王没动,只是趴在那里,看著他。

陈九蹲下来,把阴冥石贴在水鬼王的额头上。

石头贴上鳞片的瞬间,水鬼王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剧烈颤抖,像被电击了一样。

黑色的怨气从它七窍里涌出来,被阴冥石疯狂地吸进去。

石头越来越烫,烫得陈九掌心冒烟,但他没鬆手。

水鬼王张开嘴,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低沉的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人在哭,又像动物在哀鸣。

它的身体在缩小。

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爪子缩回去,指甲变短,蹼慢慢消失。

那张脸也在变化。

鳞片褪去之后,露出一张人的脸。

男人,四十来岁,面容扭曲,嘴巴张著,像在喊什么。

陈九看著那张脸,心里一紧。

笔记里写过,水鬼王是淹死的人的怨气聚合体。

这只鬼王的身体里那些人的魂魄被怨气裹著,永远困在水底,不得超生。

阴冥石吸走怨气,那些魂魄才露出来。

水鬼王不再挣扎了。

它趴在礁石上,像一具泡了很久的尸体。

白眼睛还在,但已经没了那股戾气,空空洞洞的,像死鱼的眼睛。

陈九从怀里掏出玉牌,贴在水鬼王额头上。

玉牌发光,水鬼王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团黑气,被吸进玉牌里。

片刻后,玉牌上多了一行字,像刀刻的一般。

水鬼王·契·十二怨聚合体!

片刻后,海面恢復了平静。

月亮出来了,照在礁石滩上,照在那八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符纸上,照著那根盘了三圈的锁魂绳上。

那头羊从礁石后面探出头来,咩了一声,像是在確认危险是不是真的过去了。

张美润走过来,蹲在陈九旁边,看著他手里的玉牌。

“成了?”她的声音有些兴奋。

“成了。”陈九把玉牌收好,站起来,腿有点软。

刚才在阵里蹲了太久,脚都麻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低头看了看掌心。

阴冥石烫出来的疤,焦黑的,像烙上去的印。

“九哥,你的手————”张美润皱起眉头。

“小事。”陈九把袖子放下来遮住。

张美润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残局。

她把那八堆符灰扫进海里,把锁魂绳一圈圈收好,把木桩拔出来,又把那只惊魂未定的羊牵上,还有两只鸡。

“这鸡和羊怎么办?”她微微皱眉。

“带回去养著唄。”陈九微微一笑,“立了功的,不能杀。”

张美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陈九坐在礁石上,点了根烟。

他想起水下那张脸。

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张著嘴,像在喊什么。

十二条命。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朝张美润招了招手。

“走了。

“,两人沿著礁石滩往回走,月光照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美润牵著羊,羊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海。

鬼涌那片海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呼吸,没有冒泡,什么都没有。

只有潮水在慢慢地涨,一点一点地淹没礁石滩,把所有的痕跡都吞进水里。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