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早,张昭华醒来没见着高炽,知道他是去纪善所听讲去了,也自己用了早膳。因为像这样听讲官讲课的时候,高炽一般都是去所里和几位师傅们一起用膳,这是高炽尊师重道的心意。纪善所用的是典膳所大灶的膳食,自然也错,现如今天气也暖和,东西送过去不会变凉,所以张昭华也不操心,不过到底是美不足,若是能在纪善所也弄一个小厨房最好,不过之前有这么一说,只是被所里的人拒绝了,说君子远庖厨,在纪善所里开灶,只恐会污了书目。
张昭华自己坐在桌子吃东西,除了该有的糕点酥饼、清粥小菜之外,她又发现今儿多了一道没吃过的东西,打开盖子居然是一小盅黄绿色的清汤,一问才知道因为今天是巳节,轩辕黄帝的生日,北平的风俗会将新鲜荠菜洗净后捆扎成一小束,放入鸡蛋、红枣、风球,再配两三片生姜,煮一大锅,全家都分食。
“哦,原是荠菜煮鸡蛋啊,”张昭华恍然道:“我们河南那边也这么吃,只不过没放这些红枣生姜之类的。”
“灶的人说,这么吃可以去风湿、清火,而且还可预防春瘟。”钱嬷嬷道:“防治头痛头昏病,这几日春风大得很,吹到头脸,当时还不觉,晚头痛眩晕,还有好几个第二天睡起来口歪眼斜的,是风了。”
张昭华一顿:“这样吧,让王府医官辛苦一下,给府里人都检查检查,要是有头疼脑热地提早发现治疗,如果有感冒风的不必当差了,回去休息一两日,算是体恤。”
虽然钱嬷嬷唠叨着风的事情,但是张昭华还是顶着风去外头逛了一圈,幸好今儿风不大,她带人折了柳枝回来编柳圈,她自己不会编,让院子里的小丫头赛编,这些年岁不过十一二的小丫头却一个一个心灵手巧,手翻转能编出七八种花样来,张昭华一看觉得新,干脆给她们五颜六色的珠线和鼠线,只见她们满把攥着,全凭十个手指头,往来不停地编织,挑、钩、拢、合,勾来勾去,霎时编成各种图案,看得张昭华啧啧称。
之后张昭华让她们合力打一个大络子出来,因为她屋子里面墙都空荡荡地,只有孤零零一盏壁灯,看着挂碍眼睛,如果灯下面能添一个喜庆的结绳,那才看得顺眼。于是一早听这些小丫头们叽叽喳喳讨论结绳的样式了,什么双线、纽扣、琵琶、团锦、十字、吉祥、万字、盘长、藻井、双联、蝴蝶等结式,听得她都分辨不清了,但是还是乐呵呵地听着。
午的时候,风息云开,张昭华在椅子晒足了太阳,吩咐小厨房午她要吃荠菜饺子,早的荠菜汤的新香味好像还萦绕在口舌之间,她不知道高炽早膳吃新出的荠菜了没有,看时间高炽也快回来了然而等到午时三刻了,高炽还没有回来。
“去瞧瞧,”张昭华派了个人去:“是不是听课忘了时间了?”
结果人回来道:“是朝鲜使臣前来拜谒,世子在圆殿招待使臣,让奴婢回来跟娘娘说,不用等他了,自己吃行。”
张昭华听了道:“是什么来使?”
这宫女摇头道不知道,张昭华叹了口气,这些先一批分来的宫女,还都是跟钱嬷嬷学着认字,也是调教过的,还是不太顶用,这若是个伶俐的太监,应当前前后后全都弄明白了,不会像这样一问三不知。
那边的圆殿,世子高炽和颜悦色地和使臣说话。
“你是艺春馆的学士,”高炽道:“听闻此馆有如京大本堂,乃是饱学名儒荟萃之地,想来教之盛,蔚为壮观。”
这使臣汉话说得流利,恭恭敬敬回道:“小国蔽陋,倾心慕华,衣冠礼乐,一遵华制,向化之心,代代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