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滴滴答答下起来,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这时一阵风猛刮过来,那白雾袅袅地飘去,雨点斜打在地面的积水,激起朵朵水花。
张昭华回到世子所的时候,头顶没沾湿,脚面倒是浸透了,因为下了雨不能坐肩舆了,一来面没人打伞,二来底下抬轿子的人也有脚底打滑的可能,张昭华如今怀着身孕,可不能冒着这样的风险。
她一进屋里,脱了白绫袜子,热水泡了脚,任白霜给她解了裙子,换了软和的棉布裙。也没多久,王妃还打发了织云姑姑过来,送了手炉和汤婆子。
天又是几声闷雷响过,但是这雨却没有下大,反而有变小的样子,看得张昭华可气道:“刚才我走路的时候,哗啦啦地下了一阵,等我进了屋了吧,这老天爷又不怎么下了,专与我作对。”
今日在存心殿和殿都有宴饮,燕王和王妃宴请北平布政使及夫人,张昭华在殿作陪了一会儿,因为她肚子越发大了,又不能喝酒,也不能久坐,被王妃打发回来了。
叫含冬在手巾滴了一点玫瑰汁子,热敷脸,张昭华刚刚舒服地叹了口气,却听见有人穿着木屐笃笃地踩进了雨里,似乎是在来回蹦跳,张昭华一听知道是湘官的声音,不知道又是怎么嬉闹呢,不过这声音很快被从院门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取代了。
“娘娘,”这是钱嬷嬷的声音:“典仪所的周嬷嬷过来了,有事要报!”
张昭华原先躺着的,闻言一下子从伸直了,肚子顿时传来麻痛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很快被她忽略了,只扬声道:“叫她进来!”
张昭华一看钱嬷嬷和周嬷嬷的神色,知道恐怕是那一位出了什么事儿。果然周嬷嬷跪在地道:“娘娘,那李氏,走脱了!”
李氏是香韵,张昭华问道:“怎么走脱,何时走脱的?”
据周嬷嬷说,人不见了也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的事情,彼时她和所里的其他几个嬷嬷都去了典膳所,因为今儿晚两处开大宴,存心殿和殿拟定的菜品要一道道,只是这其有两个粗手笨脚的宫人将两道菜碟打碎了,正是周嬷嬷新调、教出的宫人,那菜品恰是一道最新从宫廷传过来的孔府菜,今晚宴会有妙用的,布政使大人听闻燕王这里有皇帝赐下的食单,今晚是过来专门品尝这孔府菜的却教打碎了,典膳所下忙得天昏地暗,也不知如何交代。
孔府菜即是山东曲阜孔家制作的菜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孔子的论述,孔府孔氏子孙在饮食方面较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孔府烹饪独具特色而且历史悠久,也是不久前,为了恭贺皇帝圣寿,孔家的家主特地奉了五张孔家秘不示人的食谱配方。别看只有五张,却是流传了好几百年、用来款待贵宾的孔府珍藏,分别是:诗礼银杏、阳关三叠、白玉无瑕、黄鹂迎春、带子朝。
别管他口味如何,当然口味一定是差不了的,但看这寓意,都是佳的寓意,如这道“带子朝”,是孔府辈辈做官,代代朝,永为官府门第,世袭爵位不断的寓意,只是是这道重之重,却被周嬷嬷调、教出来的宫人给打翻了,叫周嬷嬷如何不生气?
她这边自然要给典膳所一个交代,只是没想到后院起火,她叫人看着的李香韵却趁人不备,从典仪所里逃了出去,那两个姑姑发现人不见了之后,急忙找寻,却没有找到,只好去寻周嬷嬷,周嬷嬷知道眼前这个孔府菜被打落的责任,对她来说是间接责任,要发落人,她也不过摊个教导无方的罪名,往年也有粗手笨脚不堪用的宫女,也不过是回典仪所这个熔炉重造去了,自己也没什么受罚的。况且今天典膳所的这一道“带子朝”菜,也不是毁掉了无法重做,典膳所的人能着呢,最起码在菜品糊弄人没什么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李香韵走脱的事情,那可是世子妃亲自嘱咐下来的,周嬷嬷知道她在这面是断无推卸责任的可能,便立时派人去寻,同时亲自到张昭华这里请罪。
“你派了几个人去寻?”张昭华盯着她问道。
“四个姑姑,三个宫人。”周嬷嬷道。
“那不够,王府大了,到处都是容身之所,”张昭华道:“叫含冬带几个丫头,从东边的茶房、净房开始搜,一间间搜过去,只说抓一个偷了我簪环的丫头,叫其他人不要惊慌,看见不认识的宫人,叫她们速来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