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动符恬额前的碎发,她听得很认真。
“只是他的性格……”元凤继续说,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灯火,“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但实际上,这种外放的性格,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获取关注,确认自身存在感的方式。他需要被看见,被认可。”
符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比我想象中观察得更细致。看你的一些习惯和小动作,还有这种对人的洞察力,我甚至有点怀疑,你真的和小耀是同一届的兵吗?还是说,你以前在别的什么部队待过?”
“副队长的职责之一。”元凤回答得很平静,没有直接回应后面的猜测,“有时候队长要统筹全局,未必能兼顾到每个队员这么细的层面。队里每个人的定期心理评估报告,行为观察记录,我们都会仔细过目和分析。”
“原来如此。”符恬恍然,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一直没见到你们队长?”
“林宇之后可能会调入指挥系统深造,现在正处于学习过渡期。”元凤解释道。
“这么说,不出意外的话,队长的担子很快就要落到你肩上了。”符恬了然。
元凤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饮料罐,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令尊和令堂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符恬略感意外,但还是坦然回答:“机械工程师,国家级的。经常忙着各种大型机械的设计和改良,其中不少还是机密项目。”
她说着,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时不时就得消失一阵子,或者深更半夜才回家。这些倒也罢了,关键是他俩自己有时候也像长不大的孩子,一钻进图纸和零件里就忘乎所以。”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混合着亲昵与无奈的笑意。
“所以,很多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肩上。”符恬望着远处明灭的灯火,声音很轻,“小时候没少被寄放在邻居或亲戚家。后来,我总觉得在别人家里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就跟兰姨提出想学着自己做饭。”
“兰姨人好,起初不太赞成,觉得我还太小。后来拗不过我一直磨,还是手把手教了我怎么生火,怎么调味,怎么把日子打理得像样些。”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小耀……差不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被我这么连学带摸索地拉扯大的。”
“我现在大概能明白,符耀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元凤低声说。
“要知道,那时候我也算不上什么‘好孩子’。”符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兰姨应该也提过,我和小寅以前没少跟街区的孩子打架。小耀性子软些,也没少受欺负。”
夜风似乎静了一瞬。
“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安慰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让我弟弟受这个委屈。”她的语气平静下来,却透着一股过去的执拗,“所以我就去找那些欺负他的人,一个个‘评理’。有时候对方说急了,动了手……我也没少因此被请进治安局。”
“治安局的人也头疼。我爸妈经常联系不上,调解起来特别麻烦。当然,批评教育我也没少挨。”她回忆着,眼神有些悠远,“不过,基本都是对方有错在先,我也没真下过重手,大多算得上正当防卫。有些治安官看我年纪小,晚上没人管,还会偷偷帮我打份饭,让我不至于饿着。”
“那些人,最初是因为什么欺负人?”元凤问。
“能有什么原因?”符恬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去,“无非是看我们好欺负。小寅那边,是因为有人带头,说什么‘混血的杂种没资格在灵族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清晰:“我和小耀这边,理由就更荒唐了。什么‘灵族始祖符狸出卖了灵族的自由’,什么‘始祖和玉华国某个高层有私情,把灵族当成了摇钱树’……最后,这些莫名其妙的怒火,就统统撒到了我们这些姓‘符’的灵狐族身上。”
她转过头,看向元凤,眼中映着远方的微光,也映着一丝长久以来的不解与淡淡的嘲讽: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挺可笑的?好好的正史不去看,偏要信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刮出来的阴风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