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继业的父亲当初也是娄式钢铁厂的工人,母亲在曾继业十几岁的时候就染病去世,曾继业的父亲要上班挣钱养家,没空管他,母亲去世后曾继业就更没人操心了。
那时候世道也不安稳,曾继业也没有上学,曾父就把他送到一个杀猪匠门下学杀猪,不过曾继业好像不喜欢干这一行,没学多久就跑了回来,曾父拿他没办法,从那以后就没有再送他去学艺了。
后来几年曾继业就一直在街面上瞎混着过日子,大多数时候就在胡同附近瞎玩,有时候也去打两天零工,不过一般都干不长,不过唯有一点好,曾继业虽然瞎玩,但是也没有学坏,他爹挣的钱也够两父子勉强过日子,既然他没乱来,曾父也就由着他去。
后来曾继业的爹因为痨病去世,娄半城给了曾继业一笔钱做丧葬费,又把他安排进了娄式钢铁厂,曾继业他爹当初就是卸料工,曾继业也没什么文化,就有一把子力气,顺理成章地接了他爹的岗位继续干。
再后来,娄式钢铁厂合营,国有,扩建成了现在的红星轧钢厂,但对曾继业也没什么影响,照样继续上班,他这人为人比较憨厚老实,性格有点内向,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跟邻里关系一般,也没红过脸。
不过因为没有父母的张罗,所以他一直到快四十了还没有结婚,前些年也是街道办关注对象,所以大概两年前,准确说是五九年下半年的时候,有大批外来的流民逃荒涌进四九城,其中就有很多活不下去的女同志。
为了解决这批人的生计问题,街道办组织辖区青年跟救助站里逃荒来的未婚女同志相亲,曾继业的妻子刘红英就是那时候跟他看对了眼,在街道办的主持下领了结婚证,被他领回家里来。
结婚以后这两口子过得倒挺和睦,曾继业一个干重体力活的中年男人,不修边幅,也不怎么讲究卫生,日子过得比较随意而已,粗糙。
自从刘红英跟他结婚以后,为曾继业打理卫生,操持家务,把这个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的,邻居们都觉得曾继业是走了狗屎运,娶到了一个好媳妇儿。
而且刘红英为人也老实本分,跟邻里之间相处得也很不错,大家也都很喜欢她,曾家在这个大杂院里说不上出挑,但也是公认的幸福人家。
唯一不足的就是两人一直没生孩子,还有就是半个月前,刘红英那个邯郸乡下的表哥陈世杰找了过来,这个陈世杰为人就比较讨厌了,性格冲动,脾气暴躁,没少跟院里人起争执。
说起陈世杰,大爷们脸上的神色都不大好看,明显不太瞧得上这人,有个大爷梗着脖子:“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惹是生非,连刘红英都跟他吵过好几架,更别提院里的邻居们。”
其他大爷也点头,表示院子里其实已经有人说要去向街道办反映了,因为按理说外边儿来人常住的话,都要上街道办登记,但刘红英这个表哥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去街道办。
不过刘红英说陈世杰就是来走亲戚,不会常住,大家是看在刘红英的面子上也没有计较那么多,但后来陈世杰经常惹事,虽然每次争执过后,刘红英跟曾继业都会出面赔礼道歉,但他俩的脸面也禁不住陈世杰一而再再而三的消耗。
前两天陈世杰又一次跟邻居闹起来的时候,邻居们就已经闹着要把陈世杰送到街道办去了,当时刘红英跟曾继业把众人给拦了下来,请大家最后再放过陈世杰一次,因为他很快就要跟刘红英一起离开四九城回邯郸乡下去了。
按照曾继业他们的说法,当初刘红英逃荒出来的时候,她的爹娘还留在乡下呢,这一次陈世杰要回邯郸,刘红英正好跟他一起回去跟爹娘见一面,毕竟她逃荒出来已经两年了,甚至已经嫁了人,总要给爹娘一个交代。
院子里的人听曾继业两口子这么说,就没有跟陈世杰计较,当然主要是陈世杰很快就要离开,大家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放过了陈世杰。
而且昨天中午曾继业也的确是没有上班,在家整治了一桌酒菜给陈世杰和刘红英饯行,吃过饭以后还亲自送他们两人出门去车站,当时院子里不少人都看见了,还跟他们打招呼来着,今天白天大家也没有在院子里看见刘红英跟陈世杰,看来两人是真的回邯郸去了。
李恶来跟杨爱军听完大爷们关于曾继业一家的信息,又跟大爷们闲聊了几句,这才告别他们进了院子,穿过住户们私自搭建的杂乱的房子,来到了曾继业家门前。
曾继业已经下班回家,这会正坐在门前,守着个炉子做饭,看见李恶来两人的到来,他脸上升起一阵错愕:“呃……李队长,你们这是……”
李恶来上前:“打扰了,我们来这里看看,还得问一问陈世杰的事情……”
他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没办法,毕竟被抢的是街道办主任,事情也不算小,派出所那边现在又没什么进展,就逮着我们这有线索的不停催,让我们尽快调查清楚那个陈世杰的行踪。”
“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多跑两趟,把工作做细致点,免得被上头骂。”
曾继业捏着烟头的手一顿,嗓音发紧:“什么意思?你们还真怀疑陈世杰是抢劫犯?”
李恶来双手一摊:“嗨,这种事情我们哪说得清楚,主要是现在陈世杰的行踪不好确定,我们去火车站问过了,可火车站人流太大,他们也没法确认你妻子跟陈世杰一定是已经上了火车。”
“只要没有找到陈世杰,完全排除他的嫌疑,我们就只能继续查,查得越详细越好,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到你这儿跑一趟了。”
他假意安慰曾继业:“其实我们也是为了应付上面的任务,再说了,只要陈世杰没问题,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对不对,配合调查就得,回头真的抢劫犯被抓住,我们交差了,你也没事了。”
曾继业闻言,脸上神色又是一阵变幻:“行吧,那请两位进来坐吧,你们还有什么想要问的?我都配合。”
李恶来跟杨爱军一起进屋坐下:“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你就直接说说陈世杰吧,在他找过来之前,你知道你妻子刘红英有这么一个表哥吗?”
曾继业深吸一口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妻子是从邯郸乡下一个叫土岭村的地方逃荒来的四九城。”
“当初街道办组织救助站跟街道里的未婚青年相亲,她没亲朋可以投奔,也没什么手艺,进不了厂,要是不找个人嫁了,就只能被遣返。”
“我呢,一个人打了挺长时间的光棍,看她觉得挺顺眼的,而且娶她也用不着彩礼,有口粮食就能养活,干脆就跟她结了婚。”
“刘红英人不错,这两年对我也很好,她倒是跟我说过家里还有父母,但她逃荒出来前家里就已经断顿,两个老人身子也不好,根本没能力一起离开,所以……”
曾继业又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团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她也就一开始跟我说过,后来就再没提过这些,她心里恐怕也清楚,两个老人活下来的可能性……”
曾继业摇摇头,直起身子:“除此之外,我老婆就没说过和她老家有关的事了,还是半个月前我下班回来,看见陈世杰在家里,才知道我老婆有这么个表哥。”
“陈世杰说他是我老婆离开后过了几个月才逃荒出来的,只不过他之前一直在天津,最近才来的四九城,偶遇了我妻子,据他说,当初跟他一起去天津的同乡有人回了邯郸,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说土岭村留下的人后来被部队救了,老人也都还健在,两人商量着要一起回去,陈世杰准备以后留在老家不再出来,我老婆想跟父母再见一面,跟他们说清楚她的状况,还把家里的钱票都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