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只要在车站广场那片儿瞅见这个梅姑,盯紧她,一准儿能找到癞子头,他们肯定在一块儿。”
李恶来听完,冲着彪二爷点了点头,一脸的鼓励神色:“你看,我问,你答,咱们都省事,早这样多好啊。”
彪二爷强忍着大腿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嘴唇哆嗦着,没敢再吭声。
景四爷虽然一脸鲜血,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仔细地打量着李恶来的脸,试图将这张年轻的面孔深深印在脑海里。
听到彪二把癞子头的特征和手下的信息全盘托出,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位煞星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线索,应该会就此离开了吧?
然而,在景四爷期盼的目光中,李恶来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转动眼睛,在景四爷和彪二爷惨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然后偏了偏头,嘴角翘起,露出一脸好奇的样子:“对了,聊了这么多,我倒是对你们这位神通广大的洪五爷,越来越感兴趣了,来,再跟我好好说道说道你们这位洪五爷。”
此言一出,景四爷和彪二爷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景四爷捂着耳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凄惨的笑。
“兄弟,这什么意思?打听我们五爷干什么?他跟癞子头可没什么关系。”
这当然就纯属扯淡了,洪五爷怎么可能不知道癞子头是干什么行当的,作为洪五爷心腹的景四和彪二都知道,洪五爷怎么会一无所知。
实际上洪五爷也并不是像之前景四说的那样,只是做点中间商,买进卖出赚点小钱,这都只是他的伪装,背地里洪五爷跟不少癞子头这样的砟子行,或者其他翻膛扫仓的土耗子都有交情,这些人借助洪五爷的场子和门路发财,挣了钱也会分洪五爷一份。
万一遇事不谐,还需要洪五爷庇护,利用洪五爷的人脉花钱消灾,所以洪五爷对这些人也挺讲‘义气’,没有足够的代价不可能轻易出卖他们的消息。
因此刚才彪二爷才会示意洋葱搪塞李恶来,至于李恶来的威胁,彪二爷并没有放在心里,之前李恶来的表现,给了他一种错觉,觉得对方并不想跟他们撕破脸。
他哪里知道,一开始李恶来还真以为他们就是群小偷小摸,顶多倒买倒卖捞偏门的混混,不想节外生枝,跟他们计较太多,哪知道这群人还干人口买卖这行呢。
等他知道了,那这群人在他眼里就不大能称得上人了,对他们的态度自然也立刻就改变了。
但这会儿哪怕有触怒李恶来的危险,景四爷还是不得不迎着头皮扯了个谎,但与此同时,他又艰难地转动眼珠,瞥向墙角那三个面壁蹲着,瑟瑟发抖的三个小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为难。
他能不为难吗,眼前这位煞星,刚用雷霆手段收拾了他们,转头就要打听洪五爷的底细,这摆明了是没安好心啊。
总不能是打了洪五爷的手下,所以心怀愧疚,要去道歉吧。
当然非要说的话,景四爷也不是不能说,毕竟,上一个嘴硬拒绝回答的彪二爷,现在还抱着血淋淋的大腿在地上哼哼呢,景四爷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李恶来的下一颗子弹会打向哪个部位。
可让他为难的是,墙角还蹲着三个活口呢,这三个小弟都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今天景四爷要是当着三个小弟的面把洪五爷的老底给卖了,回头消息传到洪五爷耳朵里,立马就会把景四沉了永定河喂鱼。
但要是不说?景四爷的目光落在李恶来手里那把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手枪上,在看看李恶来那淡漠的不知情,不说?可能都等不到洪五爷来清理门户,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个煞星的手里。
对面的彪二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忍着腿上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和景四爷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犹豫和为难。
就在这时候,李恶来忽然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我明白了。”
李恶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嘲弄:“看来,在二位心里,还是你们那位洪五爷更可怕一些,你们怕他,但是不怕我啊。”
只见他忽然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某种嗜血猛兽。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动了,左手如毒蛇出洞,一把就掐住了他面前景四的脖子,五指收紧,一把就把景四提了起来。
景四爷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喉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竟被李恶来单手从地上提了起来。
景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李恶来就抡圆了胳膊,提着他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一抡,景四爷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李恶来狠狠地掼在了那张木桌上,轰然一声巨响,木桌四分五裂。
景四的身体砸碎了桌子,重重摔在地上,弹起又落下,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形成一片凄惨的血雾,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巨痛而不停地抽搐。
李恶来上前一步,抬起脚对着景四爷的腰侧,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景四的身体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破布团,擦着地面滑出去,刺啦一声,在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后砰地一声撞在墙边的木柜上,震得柜子上的瓶瓶罐罐一阵乱晃。
景四爷瘫软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和耳际不断涌出,眼神涣散,眼看是只剩半条命了,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墙边面壁的三个小弟吓得连抖都不敢抖,仿佛三尊石像一般屏住了呼吸,彪二爷也停止了哀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血腥暴力的一幕,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李恶来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彪二爷身上。
彪二爷浑身一颤,惊骇欲绝,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他顾不得腿上枪伤的剧痛,双手撑着地面,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伤腿,惊恐万状地向后挪动,想要远离。
但李恶来只向前迈了两步,就轻松追上了他,在彪二爷绝望的眼神中,李恶来冲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然后他抬起了脚,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彪二爷的脚踝在李恶来脚下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嗷……”
彪二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如同离水的鱼一般猛地弹起来,甚至短暂地离地了几寸,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李恶来一愣,撇了撇嘴:“妈的,用力过猛了。”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昏迷的彪二,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景四面前,伸手在他那沾满血污汗渍的脸上拍了拍。
“给脸不要脸,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景四爷努力睁大眼睛,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而模糊的音节。
“我……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