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凤妩游园落水后醒来的第十天,也是她重生后预谋逃婚的当天。
她逃婚的理由有二:
其一是:她心有所属。
其二是:她的夫婿身份太贵重了,贵重到以致于她一个世族嫡女的身份在他面前没有丝毫存在感。
不过她本来就比较透明,作为洛宁城里栾氏一族的嫡女,她自出生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居住的辛宜院是坐落在栾府的哪个方向。
说出去,连洛宁城内的小乞都不会相信,一个世族嫡长女,从小到大竟只见过自己的亲身父亲三次。
三次还是因为前来探望自己的嫡妹与自己发生争执,嫡妹差点用银钗毁了自己的脸,他是来送药顺便替嫡妹道歉的。
不过这些事都发生在幼时,她早就记不清楚了,因此也没有太大感触。
他的样子倒还记得,因为她上辈子死时,他正好乘着马车匆匆赶来。
犹记得那日她满身鲜血淋漓的躺在那人冰凉僵硬的怀里,手中握着一个自己亲手缝制却未能及时送出去的鸳鸯荷包。
只剩最后一口气时,她的眼前如同翻书般闪过与那人的种种过往,其实也并不是很多,只有几幕而已,毕竟他俩相识也只有半年而已。
就在她在心中许完:“下辈子他们一定要在一起”的临终愿望,阖眸时,却意外的看到了因着急下马车而一脚踩空,在地上滚了几圈的栾穆。
很神奇,她只在小时候见过他,可是在那瞬间她却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最后一眼的他渐渐与记忆中幼时见过的那个身影重合:面皮白净,眼角皱纹很深,肚子肥大,撑的衣裳下面异常宽大,如同她小厨房墙角摆着的那个水瓮圆圆的肚腹。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儒雅气质,毕竟他曾中过状元,进过翰林,任过梅山书院院长,如今还当着一族之长,管理着族里大大小小的事,上到栾氏一族的兴衰,下到鸡毛蒜皮的儿女斗宠。
“小姐,二小姐身边的银铃来了,说是她们小姐有东西要送与您。”
门外传来姜嬷嬷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可是她并没有恼,只是看着雕花颤枝棱镜中长相艳美的女子,莞尔一笑。
果然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在慢条不絮的进行着。
上辈子在得知自己要进宫当皇后时,她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以为是要换个更大,仆人更多的地方去住,可是姜嬷嬷却一日比一日焦虑、愁苦,鬓角的华发日益增多,她也因此夜夜难眠,整日想着法子想让姜嬷嬷展颜一笑。
姜嬷嬷自她出生,就一直待在辛宜院,陪伴着她成长。
为她做饭,穿衣,讲学,教授她礼仪,说是嬷嬷,其实就是她的亲人,是一个比她将来携手一生的男子都要重上几分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