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烛火通明。
崇祯披着常服坐在御案后,脸色略显苍白。
孙应元跪在案前,将几截枪管和残破图纸一一呈上,又将自己从冯一锤处听来的新式火铳诸般优点详细奏报。
“......据那老匠人说,此铳射程可达百步,五十步内能穿透两层铁甲。装填只需十数息,且风雨无碍。若能量产装备边军......”
崇祯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孙应元面前,一把抓起那截刻着膛线的枪管,手指在螺旋纹路上反复摩挲,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钱铎这厮......这厮竟真有如此本事!”
他没想到,钱铎竟然还懂得火器,而且还造出了如此厉害的火器。
“皇上,”孙应元小心翼翼道,“此铳若真如匠人所言,实乃国之利器。臣以为......”
“朕知道!”崇祯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钱铎有罪,但此物无罪!”
他走回御案,将枪管轻轻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什么稀世珍宝。
“孙应元,你即刻带人去工坊,将所有匠人、图纸、半成品,全部接管!朕给你一道手谕,工部、兵部任何人不得阻拦!那些匠人要好生安置,若有技艺精湛者,重赏!”
“臣领旨!”孙应元抱拳应道。
“还有,”崇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要亲眼看看这火铳的威力。明日......不,就现在!你去把能用的样品取来,朕要在西苑试铳!”
······
西苑校场,寒风呼啸。
崇祯披着厚厚的貂裘,站在临时搭起的帷幔后,眼睛死死盯着五十步外的木靶。
孙应元亲自操持着一支火铳,枪身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机括完好。
“装弹。”孙应元沉声道。
一名从工坊带来的学徒颤抖着手,从特制的皮囊中取出一枚纸筒弹。
他咬开一端,将黑火药倒入枪口,用通条压实,再塞入铅丸。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崇祯看得真切——比起工部那些鸟铳繁琐的装填,这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孙应元举铳,瞄准。
“砰!”
一声闷响,枪口喷出硝烟。
几乎同时,五十步外的木靶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崇祯猛地向前一步,不顾王承恩的阻拦,掀开帷幔走到靶前。
那木靶正中,一个碗口大区域内,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洞。
这威力,远胜寻常鸟铳。
“再试!”崇祯声音发干。
孙应元又连发三铳。
“砰!砰!砰!”
每一铳都精准命中,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
装填,击发,再装填......射速之快,让在场所有懂火器的侍卫、太监都目瞪口呆。
崇祯看着那支还在冒烟的火铳,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
辽东。
广宁、锦州、大凌河......
一座座沦陷的城池,一个个战死的将领,一年年耗去的数百万两辽饷......
还有去年建虏入寇,蹂躏京畿,如入无人之境。
他坐在紫禁城里,听着一次次败报,那种屈辱、那种无力,夜夜噬咬着他的心。
可现在......
“有此铳,何愁建虏不灭!”崇祯猛地转身,眼中燃着熊熊火焰,“孙应元!”
“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新式火铳制造事宜!所有匠人归你节制,所需银两、物料,朕让内承运库优先拨付!”崇祯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工部、兵部那边,朕会下旨,让他们全力配合!”
“钱铎私吞的那一百万两,”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笔银子,全部用来造火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大明龙旗插在沈阳城头,鞑子跪地乞降,九边将士手持新式火铳,将建虏铁骑打得溃不成军......
“传旨!”崇祯大步走回御辇,“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宣布此事!工部、兵部所有官员,全部到齐!朕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孙应元跪在地上,看着皇帝激动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钱铎这厮......本事实在是惊人!
竟有如此奇技,造出这般利器!
······
建极殿。
崇祯高坐御座,脸上罕见的带着亢奋的红光。
殿下百官分列,不少人眼中还带着困倦——皇帝突然恢复早朝,许多人是半夜被叫起来的。
但当孙应元捧着那支新式火铳走上殿时,所有人的困意都一扫而空。
“诸卿,”崇祯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朕今日让你们看一件好东西。”
孙应元在殿中当众演示装填、击发。
尽管用的是空包弹,但那精巧的机括、迅捷的装填,已让懂行的武将们瞪大了眼睛。
工部尚书刘遵宪更是脸色煞白——他是识货的,这火铳的工艺,工部军器局再钻研十年也造不出来!
“此铳射程百步,五十步破双重甲,装填只需十余息,风雨无碍。”崇祯一字一顿,“若能量产装备边军,建虏铁骑,何足道哉!”
殿内一片哗然。
兵科给事中廖国遴忍不住出列:“皇上!得此神器,乃大明之福,天下之福,皇上仁德所致也......”
其余官员哪里肯落后?一时间,颂圣之声不绝于耳:
“皇上英明神武,得上天垂怜,得此神器,实乃大明之幸!”
“皇上励精图治,宵衣旰食,这才感天动地,降此祥瑞!”
“......”
建极殿内,群臣的恭贺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御座上的崇祯。
崇祯坐在御座上,红光满脸,极为亢奋。
“诸卿,”崇祯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朕决意,即日起,由工部、兵部全力督造此新式火铳!由朝廷筹措一百五十万两,专门用于铸造火铳,分发宣大、蓟镇、辽东边军精锐试用!”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
一百五十万两!
这对于捉襟见肘的朝廷而言,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崇祯的话,如同在殿内投下了一块巨石。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建极殿“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户部尚书毕自严几乎是踉跄着出列,花白的胡子因激动而颤抖,“一百五十万两!这、这简直......朝廷如今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陕西大旱的赈灾银还没着落,辽东已欠饷三月,九边各镇都在催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