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领着三千标营兵出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勋贵们的耳中。
“什么?孙传庭带兵去了西山?”
成国公朱纯臣刚从五军都督府衙门出来,听到门房报信,一张胖脸顿时变了颜色。
“他带了多少人?”
“听说......听说足有三千人,都是钱铎手下的标营,全副武装,还拖着十几辆大车!”
朱纯臣的心猛地一沉。
三千标营!
这哪里是去“督办供煤”,分明是去打仗的架势!
他顾不上仪态,翻身上马就往定国公徐允祯府上赶。
两府离得不远,半柱香功夫,定国公府的门房便迎进了这位气喘吁吁的成国公。
徐允祯正在花厅赏梅,听了朱纯臣的话,手中那支刚折的红梅“啪”地掉在地上。
“钱铎这是要干什么?”徐允祯脸色铁青,“西山煤窑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多少年了?他难不成想直接抢?”
“抢?他钱铎又不是没抢过!”朱纯臣擦了把额头的汗,“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想个法子,若是让钱铎这么办下去,西山的那点煤窑,我们都别想要了。”
“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徐允祯脸色难看,“成国公,你我虽然都是勋臣,可钱铎哪里会将我们放在眼里?国丈现在还在诏狱关着呢,我们哪里惹得起他。”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吧?”朱纯臣阴沉着脸,别看西山煤窑不是多么高档的产业,可那大大小小几十家煤窑供着的可是京城百万人所需。
尤其这些年,顺天府的林子都被砍秃了,人们烧火做饭、热锅暖炕,可都要靠西山的煤。
仅是这一项,西山的煤窑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钱铎手里有三千兵,我们能拿他怎么样?”徐允祯坐在圈椅上,神色阴翳,一手攥着暖玉牌子,手指捏得微微发白,“以前我们好歹还能用用京营的兵,可现在呢,京营我们都插不进手了,难道就靠我们这点家丁去跟他斗?”
钱铎这厮,从来不讲规矩。
良乡杀人、通州抄家、工部抓人——哪一桩不是血流成河?
如今钱铎手里还握着三千兵马,他们哪里是对手。
“不行,”朱纯臣霍然起身,“得进宫!这件事只有皇上能救我们!”
徐允祯点头:“我去找武清侯,你去找英国公。咱们一同进宫,不能让皇上护着钱铎那疯子!”
······
春日回暖,大日凌空。
乾清宫暖阁四下的窗户都敞开着,屋内都透着久违的清新。
崇祯刚批完一份陕西剿贼的奏报,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王承恩便急匆匆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皇爷,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武清侯四位勋贵,联名求见。”
崇祯手一顿:“他们一起来?什么事?”
王承恩抬眼看了看崇祯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说是......为西山煤窑的事。”
崇祯眉头皱起。
西山煤窑?
他想起来了,前两天钱铎进宫,说工部铸器无煤可用,勋贵把持煤窑哄抬煤价,他准了让孙传庭去西山督办。
这才几天?勋贵就找上门来了?
“让他们进来。”崇祯放下朱笔,整了整衣袍。
他虽然不太愿意见几人,可这几人毕竟是勋贵中的领头人,他又不能不见。
片刻,四位勋贵鱼贯而入。
英国公张之极走在最前,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紧随其后,两人都是满面怒容。
武清侯李国祯落在最后,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臣等叩见皇上!”
四人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声音洪亮——这是要造势。
“平身。”崇祯淡淡道,“四位爱卿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张之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皇上!臣等要弹劾工部尚书钱铎,纵容下属、擅调兵马、威逼勋贵、意图不轨!”
崇祯眼皮一跳:“英国公,这话从何说起?”
“皇上!”朱纯臣抢上前一步,“钱铎派工部右侍郎孙传庭,领三千标营兵出城,直奔西山而去!说是‘督办供煤’,可臣等得到的消息,孙传庭到了西山,二话不说就封了三大煤窑,扣押管窑的管事,还扬言要查这些年所有煤窑的账目!”
徐允祯接话,声音尖利:“皇上!西山煤窑,自万历年间起便由各家‘代管’,这是先帝默许的惯例!每年煤窑向朝廷缴纳的税银分文不少,各家也从未耽误过工部、京营的用煤。钱铎此举,分明是要翻旧账,是要把我等往死里逼!”
李国祯也开口,语气委婉了些,却更诛心:“皇上,钱铎先是在良乡诛杀乡绅,又在通州抄没粮商,如今工部那些官员家眷还在工坊做苦役。如今轮到西山煤窑了——臣等担心,再让钱铎这么胡乱动下去,大明朝就要被他搅乱了!”
崇祯的手猛地攥紧。
“皇上,”张之极见崇祯神色动摇,趁热打铁,“孙传庭一个工部侍郎,凭什么带三千兵?这兵是钱铎私自调拨的吧?他一个工部尚书,有何权调动如此多的兵马?”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臣知道,钱铎曾是顺天巡抚,因此手下有一个标营,可如今他已经是工部尚书,没了巡抚的职衔,如何能继续掌着这么多的兵马?”
一旁的李国桢顺着说道:“皇上,这不合朝廷法度,臣以为,钱铎手下的标营也当裁撤了。”
听着几人的话,崇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孙传庭带了三千兵去西山?
钱铎前日进宫,只说让孙传庭去西山督办供煤,可没说要带兵!
更没说要带三千兵!
去督办供煤的事情,哪里需要三千兵马?
西山那些煤窑,需要这么多人?
钱铎到底想干什么?
崇祯忽然想起钱铎那日说的话:“勋贵把持煤窑,工部无煤可用。”
还有那句:“京城煤价,比去年涨了三倍。”
他当时只当钱铎是要解决工部的燃眉之急,现在想来——
这疯子是要借题发挥,要把勋贵们扒下一层皮来!
“王承恩!”崇祯猛地起身,声音冰冷,“传钱铎即刻进宫!再派人去西山传旨,让孙传庭给朕滚回来!”
“奴婢遵旨!”王承恩连忙退下。
四位勋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稍定。
皇上动怒了。
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