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那些字画玉器,价值不下三十万。
够了吗?
应该够了吧?
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
王浏看着那箱银子,忽然笑了。
他走到箱子前,弯腰抓起一把银子,任由银锭从指缝间滑落,叮当作响。
“李藩台真是大方。”王浏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三十万两,说拿就拿。可黄河堤防告急,你跟朝廷要五十万两修河款时,怎么就没这么大方?”
“王御史此言差矣,修河道,那是朝廷的事情,自然是用朝廷的银子,岂能用私人的银子?”李崇文看着王浏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王御史来一趟不容易,这些权当孝敬。”
王浏眉头一挑,目光扫过众人,“我若是不收呢?”
“呵呵——”李崇文轻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王御史,收下银子,对大家都好,若是不收......”
他指了指一旁的众人,“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王御史一到开封,便大肆敛财,此事不需两日便会捅到皇上面前!”
王浏脸色微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大大小小的官员,“看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拉我下水?”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崇文这些人早就商量好了,拿这些银子出来,就是逼他就范的。
他若是收下,那一切好说,大家互相遮掩也就过去了。
可他若是不收,这开封府官员沆瀣一气,定是要将这银子栽赃给他,到时候消息传到京城,有这么多官员作证,朝廷未必能够信他。
只可惜,这些人不知道小阁老在朝廷中的影响力。
就算这些人栽赃他又能如何,他是小阁老的人,凭这些人的栽赃,还奈何不了他。
“知道王御史要来,我等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李崇文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希望王御史识时务,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是河南,不是京城!”
“哦?”王浏挑眉,“李藩台这是在威胁本官?”
他忽然提高声音:“锦衣卫!”
“在!”门外二十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将李崇文、赵怀仁、刘世勋三人拿下!”王浏一字一顿,“其余官员,一律看管在衙门内,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敢?!”李崇文暴喝。
话音未落,四名锦衣卫已冲进堂内,两人一组,反剪李崇文双臂。
赵怀仁、刘世勋还想反抗,被锦衣卫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
“王浏,你敢拿我们,过两日便有弹劾你的奏疏!”李崇文挣扎着,目眦欲裂,“你等着!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王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李崇文,你知道本官是谁的人吗?”
李崇文一愣。
“我是小阁老的人,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奈何得了小阁老!”王浏神色戏谑,朝锦衣卫挥了挥手,“带走!”
锦衣卫押着三人往外走。
后堂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室官员脸色惨白如纸。
开封府众官呆立原地,不少人身形微晃,额上冷汗浸湿了乌纱帽的边缘。
他们看着堂中那口红木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与先前设宴时的珍馐美酒形成刺眼对比。
王浏负手立于堂前,绯红官袍在昏黄光影中如浸了血。他目光扫过众人惊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诸位大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今日这出戏,演得可还尽兴?”
无人敢应。
王浏踱步至那箱银前,弯腰拾起一锭,在掌中掂了掂。
“二十万两,”他缓缓道,“李崇文出手倒大方。可惜,这银子来得不干净。”
他扬手将那锭银扔回箱中,“哐当”一声脆响,惊得几个胆小的官员浑身一颤。
王浏直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脸:“本官奉旨巡漕,兼查河道。河南八府,黄河沿线,每一寸堤坝、每一笔账目,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他声音冰冷:“从今日起,本官接管三司衙门。尔等老实在衙门候着,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尔等不得随意走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违者——格杀勿论。”
话落,王浏不再看他们,转身吩咐门外锦衣卫:“封箱。”
四名锦衣卫应声入内,动作利落地将箱盖合拢,铜锁“咔嚓”一声落下。
“大人,这银子......”为首的锦衣卫百户低声询问。
王浏负手望向堂外沉沉夜色:“全部装车,连夜送往京城。”
百户一愣:“送回户部?”
“不,”王浏转身,目光落在那口沉重的红木箱上,“直接送到小阁老府上。”
满堂官员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送到钱铎那里?!
这王浏......竟要将这些烫手的银子,直接送到那位“小阁老”手中?
众人心中微动,这么说来,传闻中的那个小阁老也并非是什么清高之人。
他们若是要从这河南的烂摊子中抽身,是不是可以从小阁老身上入手?
王浏却没有多言,径直走到一旁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疾书。
烛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粉壁上,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笔走龙蛇,不过片刻,一封信已写就。
他吹干墨迹,装入信封,以火漆封缄,递给那百户。
“此信连同银子,一并送至小阁老处。”王浏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沿途不得耽搁,不得示人。若有闪失,军法从事!”
“卑职领命!”百户双手接过信,肃然应道。
王浏挥挥手,锦衣卫们迅速抬箱而出。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