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朱漆大门依旧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狰狞的暗影。
张慎言站在门口,手心里攥着一把汗。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狱卒,一个个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半个时辰前,刑部衙门接到消息——小阁老要来刑部大牢。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被抓进来,是来“公干”。
张慎言当时正在签押房整理陈文远的案卷,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在地上。
“小阁老要来?”他腾地站起身,脸色变了又变,“他来做什么?”
来传话的燕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张郎中,部堂说了,他只是来看看老朋友。你别紧张。”
别紧张?
张慎言嘴角抽了抽。
他能不紧张吗?
小阁老当初被革职下狱的事情,虽不是他一手操办,可小阁老贪墨一案却是他带人去查的。
如今小阁老官复原职,恩宠如旧,若是想起往日之事,心生不快,他这个刑部郎中的位子就到头了。
他只是庆幸,好在当初他对小阁老比较恭敬,没有做出什么得罪人的举动。
不过,想着今早刚押解入京的陈文远,他这才稍稍送了一口气。
钱铎此番来刑部大牢,应当是奔着陈文远来的。
张慎言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出签押房。
“都给我精神点!”他对着那些狱卒低喝一声,“小阁老马上就到,谁要是出了岔子,本官饶不了他!”
“是!”
狱卒们齐声应道,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正说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张慎言抬头看去,只见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前后跟着十几个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个个面色冷峻如铁。
马车在刑部大牢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钱铎一袭绯红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仙鹤,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张慎言只觉得眼前一花,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下官刑部郎中张慎言,恭迎小阁老!”
钱铎下了车,目光扫过张慎言,又扫过那些垂手肃立的狱卒,嘴角微微上扬。
“张郎中,别来无恙啊。”
张慎言心头一跳,连忙道:“下官......下官惶恐。”
“惶恐?”钱铎笑了,“你惶恐什么?我又不吃人。”
张慎言低着头,不敢接话。
钱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站着了。带路吧。”
张慎言如蒙大赦,连忙侧身引路:“小阁老请!”
······
内监最深处的独立牢房,是钱铎先前住的那间。
只是这一次,牢房里没有茶壶,没有点心,没有干净的被褥。
只有一地的干草,和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影。
钱铎在牢门前停下,负手而立。
张慎言连忙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哐当”一声,铁锁落地,牢门缓缓打开。
蜷缩在墙角的那人猛地抬起头。
是陈文远。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件灰扑扑的囚衣,皱巴巴的,散发着霉味。脸上青紫红肿,鼻梁处高高隆起,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王浏的人押解途中打的。
当他看清站在牢门外的那道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钱......钱铎?!”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惊恐,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往墙角缩去。
钱铎迈步走进牢房。
“陈文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的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讥诮,“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陈文远浑身颤抖,嘴唇剧烈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起那日在刑部大牢里,钱铎被透骨针扎进指甲缝时面不改色的模样,想起那句“我会来找你的”时诡异的笑容,想起自己把毒药灌进钱铎嘴里时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不......不要......”陈文远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钱铎没有理会他,转身看向站在牢门外的张慎言。
“张郎中。”
张慎言连忙躬身:“下官在。”
“东西,可都还在?”
张慎言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墙边那排刑具架。
透骨针、拶指夹、皮鞭、烙铁、铁刷、竹签......
一应俱全。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回小阁老......都、都在。”
钱铎点点头,走到刑具架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刑具。
他捏着那根细长的透骨针,对着火光端详了片刻,转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陈文远。
“陈御史,哦不对,现在该叫你陈文远了。”钱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上回说了要教你怎么用这些点东西,今儿个正好,我有时间!”
陈文远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要......”他声音沙哑,拼命往后缩,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钱铎......不,小阁老!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您饶了我!饶了我!”
钱铎充耳不闻,拿着透骨针走近两步。
“上回咱们讲到哪儿了?”他歪着头想了想,“哦对了,讲到这透骨针的用法。你当时扎了我两针,手法生疏得很,我实在看不过去。”
他在陈文远面前蹲下,将那根钢针举到陈文远眼前。
针尖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你看啊,”钱铎语气认真得像在授课,“这东西该这么用。”
陈文远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针,嘴唇剧烈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钱铎一把抓过他的左手。
陈文远猛地挣扎,却被钱铎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别动。”钱铎眉头微皱。
他捏着陈文远的食指,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你这手指倒是保养得不错,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没干过粗活。”钱铎点点头,“正好适合。”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噗”一声扎了进去。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破牢房的寂静!
陈文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待到钱铎停手。
陈文远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像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喘息却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