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心学深奥无比,实为集陆九渊以来心学之大成,岂是轻易能够参透?
罗仲夏自身也不过略知皮毛,所晓仅为粗浅之理。不过在此玄风犹盛的时代,即便这般粗浅的学问,亦堪称从无到有的思想突破。
二人畅谈整夜,直至天明,罗仲夏方才离去。
次日,罗仲夏于府衙接见了来自洛阳的士人,解答他们关于“荥阳论道”的种种疑问。
所有士人皆恭恭敬敬,洗耳恭听,因那场论道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
胡辩昨日花了一整日时间,将罗仲夏论道时的经典语句逐一记录,反复研读后,不禁叹道:“我儒家自孔、孟、荀之后,或许又将出一位大贤矣!”
这番赞誉不可谓不重,然在胡辩眼中,罗仲夏当之无愧。他甚至觉得,若罗仲夏能静心将论道所展露的思想整合著书,或真有希望成为孔孟荀之后的又一位儒家圣贤。
只是他百思不解:孔子、孟子、荀子等先贤,皆为饱学之士,或周游列国以增广见闻,或于稷下学宫深造潜修,大多年过半百、积累深厚后方才著书立说,成就圣业。
罗仲夏年未满二十五,何来如此阅历,总结出这许多切中肯綮的儒家金句?但论道当日,罗仲夏当着数百士人之面脱稿而谈,是他亲眼所见,不容置疑……胡辩也只能将之归为天纵之才。
望着座上的罗仲夏,胡辩不免痛心疾首:如此人物,理当潜心学问,著书立言,成就不世大德,何以深陷天下权争之中?
于是他恳切进言:“大王此番论道,必当载入史册,为万世景仰。然所论思想虽境界高远,令人震撼,却稍显零散,缺乏系统文字阐发。大王应趁势著书立言,以垂范后世。”
罗仲夏却只是敷衍道:“待孤打赢此战,再议此事。”
胡辩无可奈何,唯有眼睁睁看着这株“圣贤苗子”在征伐之路上越走越远。
罗仲夏无暇顾及胡辩所想,解答完士子们的疑问后,便离开了荥阳。
前线战事早已展开,荥阳论道的目的既达,自无必要久留。人虽离去,其所引发的思想震荡却在持续发酵。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敢为天下先……”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乃至那振聋发聩的“横渠四句”。
论道内容通过士人间的渠道迅速传播,在天下士林中激起巨大回响。
无论赞同与否,“罗仲夏”之名已随之腾起,并在华夏大地上掀起了一场深刻的思想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