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不听穆之之言……江家要败在我手里了。我江敳不孝，愧对列祖列宗。”
江敳满脸通红，醉语喃喃。自请功无果后，他说得最多的便是“悔不听穆之之言”与“愧对列祖列宗”。
刘穆之一边享用肉食，听着江敳自怨自艾，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中却在思忖如何助江敳一臂之力，以报知遇之恩。
“其实，眼下未必没有克敌制胜之机。”
刘穆之天赋异禀。史上巅峰之时，他能一心四用：眼阅状纸，手写书信，耳听汇报，口答属下，四事并行，丝毫不乱。
如今一心三用，不过家常便饭。
江敳茫然道：“穆之说什么？”
刘穆之道：“原本我们对上叛贼毫无胜算，经此一乱，反而多了几分机会。”
江敳本就才智平庸，此刻酒意上涌，脑子更转不过来，迷糊道：“你说什么呢？”
刘穆之解释道：“此前某断言必败，是因谯王不通军事，空有七万大军却不知调度。而贼兵虽少，却骁勇善战，尤其罗仲夏精于兵法韬略，若他认真应对，我军绝非敌手。如今却不同了，昨夜一战，我军所有弊病已暴露无遗，可谓千疮百孔……”
江敳更听不懂了。
刘穆之续道：“破绽太多，反而能掩盖许多东西。一切顺其自然，方能出敌不意。我料罗仲夏必会散布谣言，挑拨高门与地方士绅对立，激化高门内部矛盾，甚至策反……若我们能将计就计，顺着对方的思路反向配合，便可掌握其动向，从而反客为主。”
江敳渐渐认真起来。他自知能力不足，但尚能辨人良莠、听言纳谏，如傅青确是人才，而眼前的刘穆之，更是自己本无资格招揽的经纬之才，若非身在江南，若非他贪嘴好吃，根本轮不到自己。
然而听完刘穆之的话，他却为自己又斟满一盅酒，道：“穆之，此计不必再提，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便罢。”
刘穆之这“反客为主”之计，首要之务便是承认己方为“客”，承认技不如人，承认己方已是千疮百孔。
要司马恬承认自己不如贼寇，怎么可能？
要那群高高在上的高门子弟放下身段，用这等“拙劣”手段，又怎么可能？
江敳甚至不知该如何向刘穆之解释，这事近乎玄学。
包括他自己在内，或许是清谈吹嘘惯了，连自己都信了，觉得自己不是诸葛亮，就是周瑜、陆逊之流，而对手都是赤壁的曹操，夷陵的刘备，有档次却是他们成名的垫脚石。
即便经历前日那般羞辱，他们仍不会认为是自己技不如人，而只会归咎于庶民贱卒坏事。
江敳设身处地一想：刘穆之此计，从另一角度看，岂不正是狠狠打司马恬的脸？
以刘穆之的才智，岂会看不透这点？
只是在此局势下，欲要求胜，谈何容易？这已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江敳越想越气，骂道：“吵什么！扰我雅兴！”
不多时，外头传来消息：“将军，外边正要攻城，说是温刺史拖住了罗贼南下的步伐，要在罗贼抵达之前拿下雍丘，挽回颓势。”
江敳冷笑：“是想找回场面吧。”
刘穆之却兴奋道：“温刺史弃北向南，又是一蠢货，绝不可能拖住罗贼。罗贼不日即至，若能说动刘将军出手，或许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