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穆之领命而去,在家中客厅接待了卞范之。
卞范之见是刘穆之私下接见,心中颇为不悦:罗仲夏一介江淮寒士,竟如此托大?刘穆之这等京口小吏,也配接待自己?
江南高门出身之人,多少有些心高气傲。
罗仲夏身为周王也就罢了,其麾下现有申绍、申胤、封孚、封劝、韦干、苻朗、范宁等名士,却派刘穆之接待自己,分明是瞧他不起。
卞范之满心不快。
刘穆之久在江南,多少了解他的心思,也不气恼,只淡淡道:“卞先生是江南名士,但此地乃洛阳,还望先生入乡随俗。”
卞范之也知不能任性,遂道:“某奉桓公之命前来,望与周王达成共识。”
刘穆之问:“何种共识?”
卞范之道:“桓公愿助周王取得颍川、汝南之地,尽取中原。”
刘穆之反问:“桓公欲得何报?”
卞范之答:“桓公别无他求,唯与颍川庾氏有隙,愿借周王之手除之。”
刘穆之摇头大笑:“卞先生当我是三岁孩童么?‘别无他求’?桓公不愧是昔年桓大司马之后,好算计,好野心!这是想借我家大王之手,为你除去庾准、杨佺期,好让桓公重掌旧地?绝无可能!我家大王眼下大敌,乃是河北慕容垂,而非偏安一隅的江南晋室。桓公既无诚意,恕我不送。”
说罢,刘穆之抬手送客,他拒绝的干净利落。
现在是桓玄有求他们,却如此托大。
诚然有桓玄这位内应相助,只怕庾准、杨佺期一切的军事动向都会被他们所掌控。
以大周的军力,在如此情况下,夺取颍川、汝南之地,确实手到擒来。
但他们除了庾准、杨佺期,桓玄却能凭借桓家昔年之势,将荆州八郡尽皆掌握,且不损一兵一卒。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卞范之脸上青白交错,强自镇定道:“既如此,卞某告辞!”
他起身缓步离去,直至门口也未闻挽留之声,终于气恼挥袖而去。
走出刘宅,见街市人流如织,卞范之只觉心烦意乱。
其主桓玄如今处境确实艰难。
桓玄胸怀大志,而司马家对当年桓温权倾朝野犹存忌惮。以龙亢桓氏之门第,纵是痴儿亦能平步青云,可桓玄年过二十却无一官半职,显见遭刻意打压,他曾感慨:“父为九州伯,儿为闲散人。”
见晋室外有强敌、内有叛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桓玄上疏诉冤,并请带兵平叛,奏疏却如石沉大海。
眼见江南群丑跳梁,桓玄愤而返回江陵,本想倚仗桓家在荆襄的影响力左右局势,向朝廷施压,重掌荆州大权。
然而他低估了司马曜与司马道子内斗之能,也高估了自己在荆州的威望。
为压制桓家,朝廷派与司马氏有旧的庾准任豫州刺史,更任与桓玄有私仇的杨佺期为荆州刺史。杨佺期在江陵以刺史之尊压制一介白身的桓玄,可谓手到擒来。
桓玄心高气傲,岂能忍受?而杨佺期身为江南少有的善战之将,在荆州练出一支不受桓家掌控的新军,更对桓玄严密监视,欲除之而后快。
桓玄心知:不除杨佺期,永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