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个脑袋滚到了陈定的脚边。
陈定搓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看了看一身血污,与之同样透露着伤感之色的刘三慎,又看了看脚边有着明显羯人特征的头颅,道:“他是?”
刘三慎道:“他叫孙宝,八成就是那个宝少帅了!还有他的爷爷孙都,都死在了乱军之中。真他娘的,便宜他了。”
孙宝!
宝少帅!
陈定想到了陈步,那个与之同村,一并跟着罗仲夏逃离苦海,年纪最小却是最早牺牲的弟兄。
陈步的仇人就是“宝少帅”
“好……好……好……”
陈定捧着那脑袋大笑,笑着笑着却是哭了,大仇得报,固然痛快,但已逝的人却是回不来了。
刘三慎拍着陈定的肩头道:“仇报了,跟过去打个招呼,向前看。你且休息着,我去邺城看看情况!”
邺城的巷战已接近尾声。
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遍布瓦砾、尸骸与粘稠的血污。
翟斌与翟檀,这对翟魏最后的核心,在刘轨、许骁、鲁轨三路大军的精密绞杀下,如同被驱赶的受伤猛兽,一路丢下无数亲卫的性命,最终被逼入城东一座显赫却已破败的豪门大宅。
宅院高墙厚门,成了他们最后的龟壳。
残存的数百丁零精锐挤在院中,人人带伤,眼含惊惧与困兽的凶光。箭矢已尽,刀枪卷刃,他们只能依靠墙垣和门楼,做徒劳的抵抗。
翟斌甲胄染血,发髻散乱,昔日叱咤河北的枭雄,此刻眼中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翟檀则相对沉默,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唯一被撞得哐哐作响的包铁大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焊死。
“顶住!给老子顶住!”翟斌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宅院内回荡,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颤抖:“我们还有援兵,邺城的情况一定会传到长沙王处,他们一定会派兵来救……”
这是翟斌唯一的希望,就如翟敏期待翟斌救援一样,在邺城的翟斌也期盼着翟敏会分兵来援。
他的话被门外一阵不同于冲锋的、更为有序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打断。接着,是短暂的寂静,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宅院正门上方墙垛处,一个丁零射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想观察情况。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门外开阔地带上,周军并未强攻。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沉默的步卒,他们手中持着的并非刀盾弓弩,而是一捆捆浸透了深色油脂的茅草、麦秸,还有无数陶罐、皮囊。更后方,是引弓待发的火箭手,箭头包裹的麻布已在火把上点燃,幽幽地燃烧着。
“火……火油!他们要放火!”墙头的丁零兵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警告。
院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水火无情,尤其是在这无处可逃的封闭庭院!
翟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猛地冲到门边,透过门缝望去,恰好看见刘轨骑在马上,面容冷硬如铁,缓缓举起了右手。
许骁与鲁轨各镇一方,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径。
“刘轨……烧死了我,你们拿什么向罗仲夏交代!”翟斌扒着门缝,用尽力气狂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门外,刘轨的右手果断挥下。
“放!”